第31章 一点新的尝试
“哈。”兰希扬了扬下巴,“终于知道错啦?”
闻樾对上那张脸,没说话。
以往听他这个口气,难免又觉得被挑动怒火。
但这会儿的感情却变得很是复杂。
兰希指责:“我说过,我不是闻兰,你们不信。”
闻子雄惊愕:“他说过?”
闻樾也很无语:“闻兰以前就很能折腾……动不动装失忆,装鬼上身……”
兰希语气凉凉:“不关我事。”
闻樾无话可说:“是,那也不该认错。”
他顿了顿,将卡又往前递了递:“所以拿着吧。”
兰希伸手正要接。
保镖开了口:“先生不让您接别人的东西。”
这句话一下就引起了闻樾的注意,闻樾不禁又打量起这个保镖。
兰希不满:“凭什么?我要接。”
保镖好声好气:“家里什么都有。”
兰希:“也给我卡?”
“是的。”
好吧。
兰希伸出手指头,抵住闻樾的手,把他手里的卡推回到闻樾胸膛上,撇嘴说:“你自己花。”
闻子雄嘴角抽抽,觉得他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不由提醒:“那是我给的卡……”
兰希:“对,他给的,你花。”
兰希瞥一眼闻子雄:“反正你们讨厌他。不花,白不花。”
闻子雄:“……”
闻樾心间一动,紧攥住那张薄薄的卡,勉强又找回声音:“你来拿什么?”
兰希:“我的笔记本。”
闻子雄插声:“哪一样不是闻樾他们买的?怎么算你的?”
闻樾直接忽视了亲爹,对兰希说:“上楼找吧,你房间还没动过。”
兰希嗯哼应了声,还是当自己家来去自如一样,他径直上二楼,找到了自己的日记,捂在胸口带了下来。
楼下,闻樾问保镖:“是你把他从海市带回来的?”
保镖不苟言笑,没了对着兰希的好声好气:“不是。”
闻樾禁不住开始猜测保镖身后的人是谁。
会是之前兰希出去到处等人捡,认识的人吗?
“你的老板……”闻樾直接地开了口。
保镖却没理他,目光迎上兰希:“您要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兰希对其他东西都不稀罕。
电视、食物哪里都有,衣服他也不在乎,要不是天堂不允许,他还能在傅回家里裸奔。
闻子雄和闻樾这时定睛一看,才发现兰希就拿了一个本子。
而不是笔记本电脑。
那个本子也不厚,装帧也简单,估计路边几块钱就买到了。
闻子雄看了都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
闻樾更是有点冲击。
换个视角再看,眼前的少年其实真的很单纯……
“那我们走吧。”保镖为兰希开路在前。
闻樾总觉得还有些话想说,但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跟了几步,将兰希一直送到大门口。
大门外停着几辆黑色轿车,闻樾一眼望过去,敏锐地注意到,这些车都用了防弹玻璃。
闻樾一下就想到了兰希发出去的那些照片。
那很明显是受人引诱才会发出去的东西。
兰希看上去这样单纯,这样天真……现在想想他一开始来到闻家的时候,并不是装傻。他大概只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个接收照片的人对他的引诱,简直是一种单方面的霸凌。
闻樾皱着眉拿出手机,翻到那个被他暗自记下来的号码。
这时轿车的门打开。
闻樾隐约看见里面坐着的人的轮廓。
裤褶锋利,长腿屈起……这是个男人。
闻樾不再犹豫,拨打了那个号码。
一阵震动嗡鸣。
正是从那个男人的身上响起。
男人将电话接了起来。
闻樾同时一个大步上前,出乎众人意料地拉住了车门。
“干什么?”兰希奇怪地看着他。
闻樾却没有看他,只与车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是傅回。
闻樾心间狠狠颤动,一瞬间实在难以将那个接收照片的人,和傅回联系起来……
兰希还在纳闷:“你也要,跟我们走吗?”
闻樾动了动唇,脸色略有些难看:“我没想到会是傅先生。”
“我倒是知道,那天拿兰希微信给我发消息的是你。”傅回的面色平静如水。
他当然不在乎被闻樾发现。
那天在宋家,他都故意让闻鸣看见了。
没跟着兰希一块儿进门,纯粹是免了听闻子雄聒噪。
闻樾的脸色更沉:“那些照片……”
反正风评也不是第一次被害了。
傅回更在意的是:“闻大少看过那些照片了?”
闻樾僵着脸没有回答。
兰希插声:“什么照片?”
回答他的是傅回:“就是你发给我的那些。”
兰希疑惑:“可是,我把记录删掉了。”
傅回挑了下眉,敢情和他聊天还是在地下悄悄进行的。
“相册里的删了吗?”
兰希反应过来:“哦,他翻相册了!”
傅回斜睨了闻樾一眼:“闻大少管得可真宽。”
闻樾整张脸绷得紧紧,无法反驳。
“上来。”傅回对兰希说。
兰希绕过闻樾,钻进了车。
但闻樾仍牢牢抓着车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一边的保镖不禁挪动步子,准备上来赶人,但被傅回摆摆手阻止了。
“闻大少是觉得在兰希身上花了点钱,不甘心吗?”
闻樾面上有些刺得慌,但他还是坚持问了:“我不在乎钱,我只想知道那座山里的小楼是傅先生的吗?”
傅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闻樾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那次兰希回山要找的人,也是他!
闻樾抓着车门的手更用力:“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兰希和傅先生,是什么关系?”
“这好像不该你来关心了。”
傅回话音落下,保镖上前赶人。
兰希扒着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闻樾距离越来越远,看上去表情好像也越来越阴沉。
最后傅回一伸手,把兰希的脑袋扳正了回来:“有那么好看?”
兰希听不懂隐晦的阴阳怪气,他认真点评道:“还行吧。”
傅回:“……”
傅回低头去看他腿上放的东西:“就一个本子?”
兰希:“唔。”
傅回伸手去拿:“它很重要?”
兰希按住了他的手背:“你管得可真宽。”
傅回:“……”
好耳熟的一句话。
现学的?
别墅里,闻子雄这才追出来:“你怎么还扒人家车门?”
闻子雄哪里见过闻樾这样?颇觉得新鲜,不由又追问两句:“接他走的人是谁啊?这个,兰希,是叫兰希吧?到底什么来历啊?稀里糊涂被你们俩兄弟带回家,还真就在家里待了这么久……”
“接他走的是傅回。”
“谁?!”
闻子雄的表情定格。
闻樾讽刺地看了看他:“你不会现在又巴不得,他才是闻兰吧?”
闻子雄讪讪一笑:“哪能呢?”“我就是觉得奇怪啊,你不好奇吗?上次我带他去登门道歉,那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傅先生吧,当时傅先生还生气呢,怎么突然就现在这样了呢?”
闻子雄也不蠢,立刻想到:“宋家那次,是傅先生想见他吧?”
闻樾听着有点烦心,一言不发地上车走了。
闻子雄在后面:“哎哎哎,怎么说走就走啊?”
别墅又重归于安静。
闻子雄颇不适应地抖了抖肩,不过还好别墅里还住着他的情人,他转过身就把这点儿孤独寂寞给排解了。
闻樾回到家,才真觉得空荡起来。
他走上楼,看见佣人正在收拾兰希住过的房间。
几本散落的教材被整理到一起,佣人准备拿去扔了。
“等会儿。”闻樾叫停,“放我书房吧。”
佣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闻樾走进去,看电视遥控器还在床头,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出来,兰希恋恋不舍地靠在床头痴迷地看电视的样子……
闻樾强行按下这种联想,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但没走两步,又看见了堆在地上的购物袋。
之前从兰希那里收缴的衣服忘记扔了。
闻樾脑子里不可控地又跳过了那些照片。
他长吐一口气,疲惫地走到床边坐下……这下好了,又想起来兰希非让他讲睡前故事,不满意就踩着他腿往下跳。
之前是觉得闻鸣疯了。
现在闻樾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毛病了-
傅回带着兰希回到别墅,兰希立马就变成了傅回的小尾巴。
傅回去哪儿他都要跟着。
去花园要跟着。
傅回能理解。
去书房要跟着。
傅回能理解。
去洗手间……
傅回不能理解。
傅回抓住了兰希的后颈皮:“你干脆变条围脖,趴我脖子上得了。”
兰希认真思考了一下:“变不成。”
对魔来说,有难度。
傅回:“……”
他把兰希推到外面去:“别跟着我。”
兰希撇撇嘴,退一步,守在了门外。
身影在玻璃门上勾勒出弧度。
真的很像一只猫。
傅回擦干手上的水,出来问他:“你要一直跟着我?”
兰希振振有词:“嗯,不然,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上床?
傅回:“……”
傅回:“过来。”
他把兰希带到了书房,又让保镖拿了个笔记本电脑上来。
傅回本来很是厌憎,但和兰希一起看,或许没那么恶心?
他说:“一起看吧。”
兰希好奇:“看什么?”
傅回将他按在沙发上,弯腰将笔记本开机,找到教学资源,播放。
兰希以为是看电视呢。
心说傅回今天人还不错,还陪他看电视。
他定定盯住屏幕,然后就看见了两个光屁股。
连半分钟都没坚持到,傅回“啪”一下就又给合上了,随之一点点泛起强烈的恶心。
兰希在旁边评价道:“好像两只拔了毛的鸡。”
傅回:“……”他问兰希:“好看吗?”
兰希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为什么看这个?”
傅回:“学习。”
“学什么?”
傅回捏了捏鼻梁:“学习怎么做准备。”
兰希恍然大悟,而后愤怒指责傅回:“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学?”
傅回:“……”
兰希姿态强横地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你看!”
傅回只看了一眼,脸色发青。
兰希哪管他那么多,抬手抱住他的脑袋,不许他乱动。
傅回掀了掀眼皮,干脆将兰希拦腰一抱,压在腿上,那股泛起的恶心劲儿霎时被压了下去。
应该说,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傅回垂眼,目光掠过兰希颈间的皮肉,白皙莹润。他不自觉地将大掌碾上去,反复两下,很快就将皮肤弄红了。
“你怎么,不好好学习?”兰希忿忿的话音刚落。
傅回将他按倒在了沙发上。
有些欲望,好像是自然而然升起的。无须外物的推波助澜。
也无须教科书作例。
于是亲吻也变成了本能,皮肉紧贴也变成了本能。
傅回俯身亲了下他的颈侧。
兰希的声音顿了顿,高高兴兴地问:“你这么快就学好啦?”
傅回不答,轻轻掐了下他的面颊,这次才真正尝试着咬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兰希剩下的声音霎时全被堵回去。
他极配合地张开唇瓣,好让傅回亲得更深。
这真是极好亲的一张唇。
兰希轻轻喘着气,与傅回的唇舌热烈纠缠。
叫人难生半分厌憎,反而生出一种被对方强烈爱着的错觉。
傅回也就顺势亲吻得愈加用力,连带着搅出轻轻水声。
兰希兴奋得头皮又炸开了一般,脚趾都不自觉地用力蜷起。
他手脚并用地缠住傅回,鼻尖与鼻尖亲密相蹭。
但是这样好像激出了一点炽天使的凶性,兰希渐渐有了一点窒感,嘴也有一点点疼。
他发出了一点含糊不清的声音。
同时笔记本也在发出声音。
和兰希嘴里吐出的声音相比,傅回只觉得刺耳难听,他将笔记本拂落地面,一脚踩住,将它合上盖,也就此阻断了更多令人厌恶的声音。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掠进来,吹得呼啦作响。
傅回放开了兰希。
兰希懵懵地望着他:“完啦?”
傅回盯着他的唇看了会儿。
兰希的唇好像又很禁不起亲似的,很快就像被揉过的草莓一样,水光靡丽,不能够再用力。
傅回挪开灼热的目光,淡声道:“还差了点东西。”
“差什么?”兰希皱眉。
傅回抬手极缓慢地擦过他唇上的水意:“不是和罗瑾约了吃饭?”
兰希:“没约今天。”
“就约今天,正好他陪你去买新衣服。”
“我可以不穿衣服。”
“……”
兰希拿脚踢踢傅回的大腿:“你怎么不说话?”
傅回的大腿肌肉绷紧,扣住兰希的足腕:“好了,罗瑾一会儿就来。”
兰希不爽。
傅回起身走到一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颗糖,剥掉纸,塞进兰希嘴里。
兰希本能地吸了两下。
傅回用力蜷了蜷手指:“好吃吗?”
“唔,唔。”兰希舔着糖块。
“吃过夹心糖吗?”
兰希摇头。
“外壳酥脆,咬一口,软糯的流心会溢满口腔。我现在要去给你买糖。”
兰希一脸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你有那么多人,可以派他们去。”
傅回禁不住笑了下:“你可真聪明。”他轻声说:“但我还要去买点别的,不能交给别人代劳的东西。”
兰希疑惑:“什么?”
傅回轻描淡写:“做准备,差的那点东西。”
兰希立马催促他:“你去吧你去吧。”
傅回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又忍不住抬手掐了掐他的脸,然后才转身出去。
罗瑾果然在两小时后来了。
保镖没放他进门,只是带着兰希下楼,和罗瑾一块儿上车出门逛商场。
罗瑾在车上还啧啧感叹呢:“没想到我有一天能来这里……”他说着一转头,“你嘴怎么了?”
兰希坦坦荡荡:“亲的。”
其实亲起来还挺舒服,挺刺激的。
傅回这个炽天使真的很厉害。兰希砸吧了下嘴,还有点回味。
罗瑾倒是一惊:“你不怕回去被你哥他们看见啊?”
兰希说到这个就开心:“不是哥了!”
谁也管不着他了哈哈!
罗瑾咋舌,这么快就进展到断绝关系了吗?
“那闻家的家产,你不要了?”
兰希懒得解释,说:“关我屁事。”
罗瑾心想也是。
想要什么没有?问傅先生要不就得了。
现在只剩下他不忘初心,还在顽强和哥哥做斗争了。
罗瑾一精神,打定主意要把兰希伺候好了,指望他去吹枕头风。
“走走走,我跟你说,我最近发现了一家新店,你肯定……不……傅先生肯定会喜欢吧。”最后半句话,罗瑾放低了声音喃喃说-
傅回彻底放弃了教学影片。
他弄了两本书回来。
文字毕竟更具想象空间,而不对应具体的人脸,大概没那么容易使人恶心。
兰希回到别墅的时候,傅回正在翻书。
他丢掉购物袋,直接挂到了傅回的身上。
傅回没有推开他,这让兰希很是得意。
兰希从他的手臂底下钻过去,生生挤到了傅回的怀里,探头也去看书上的内容。
傅回面不改色,只是抱着兰希的腰,将他的屁股挪了挪位置。
这东西果然比教学影片更容易让人接受。
傅回一边翻看,一边还能抽出空隙玩儿兰溪的手。
兰希这时候就有话说了。
他指着一个字:“这个怎么读?”
傅回:“……”那个字眼实在不太好读出来。
兰希却为自己不认识的字感到着急,拍拍他的小臂,催促问道:“怎么读?”
傅回真的就没做过这么不体面的事。
兰希不满扭屁股:“快教我!”
傅回被他弄得火起,只好凑在他耳畔,将声音压到极低:“这个字……念cao。”
兰希:“哦哦。”
但这本书对兰希来说,没见过的词还是有点太多了。
兰希很快又指着一个词:“什么意思?”
傅回:“……”
兰希:“说啊。”
傅回有点忍不下去了。
这东西绝不能和兰希一起看,不然看半页要点两把火。
他随手丢开书,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购物袋上:“买了什么衣服?看看。”
热爱学习的兰希被就此打断,十分不满。
但他对自己采购回来的衣服很满意,也很迫不及待地想拿给傅回看。
于是他从傅回的怀里滑下去,都懒得多走两步,拿脚勾勾购物袋,勾到面前来,再弯腰从里面抽出来——
裙子?
傅回眼皮跳了跳。
“罗瑾带你去买的?”
傅回本意是让兰希去买点出门穿的衣服。
兰希:“嗯啊,罗瑾说你肯定会喜欢。”
傅回:“……”
他转头拿起电话,还是让秘书安排了几个品牌带着新一季的衣服到家里来。
直接拿给兰希在家挑比较靠谱。
兰希却很好奇,拎出裙子比划比划:“你喜欢吗?”
傅回对上他的眸子,清晰从里面瞥见了兴奋和不怀好意。
见傅回不说话。
兰希更来劲儿:“你明明都喜欢照片。”
沉默久久的傅回突然笑了下:“好,那你明天穿。”
兰希:“哦。”
傅回真顺着他,反而又没那么爽了。他看了看傅回的脸色,傅回的眸色深深不见底,还有点说不出的可怕-
闻鸣聘请了两个当地向导,向导带着走了一天下来,大家都疲惫不堪。
他坐在山林里和闻樾通电话:“没找到,连尸体也没有……”
“你心里要有数,你不可能一直耗在那里,你公司不管了?”
闻鸣冷静多了,说:“我知道。”
犹豫片刻,他还是问了:“兰希……你联系上他了吗?”
“他回了一趟爸那里。”
闻鸣精神了:“他回去了?”
“只是拿了一个本子就走了。”
闻鸣愣住。
闻樾又说:“爸给过他一张卡,他也还给我了。除了手机,和那个本子,他什么都没带走。”
闻鸣脸上顿时烫得慌,心跳也快得难受:“我……”他重重叹了口气:“是我话说重了。”
闻樾没顺着这话说,转声道:“你还记得兰希手机里那些照片吗?”
闻鸣抓紧了手中的杯子:“怎么?”
“那些照片……是发给傅回的。”
闻鸣脑中嗡鸣一片,意识到当时傅回在那座二层小楼,缓缓站起身来,并不是一种恐吓行为。
“为什么……”
“当时我们送他去山里,是想避开傅回……”闻樾的声音压抑,“但谁也没想到,却是让他正好撞上了傅回。”
“所以那时候医生打电话告状,说他每天出门去见的人……是傅回。”闻鸣咽了下口水,喉咙干涩无比。
不知道为什么心间狠狠一揪。
颇有种一切自找的痛楚。
两兄弟这天晚上又有点失眠。
兰希倒是睡得很好。
第二天起来,他一舔唇,舔到一点黏黏的东西,他拿手随意抹两下,问:“这什么?”
傅回:“唇膏。”
兰希照着镜子,扒拉自己的嘴:“为什么要弄这个东西?”
傅回走到他身后,按住他的腕子,不许他对自己的嘴胡乱扒拉。
兰希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傅回这才轻声说:“亲肿了,会痛。”
兰希应了声“哦”,从镜子里窥见傅回的眼神好像又变得深深的,有点可怕的样子。
但很快傅回就神色如常地说:“吃饭吧。”
傅回这天上午很忙,出去了不见人影。
兰希换上新裙子,却没蹲到傅回,这让他很是不快。但保镖将他照顾得很好,他吃饱喝足,看看电视,睡了个午觉,舒舒服服。
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抱到了车上。
“去哪里?”兰希好奇。
傅回就坐在他的身旁,低声说:“去傅家的另一处房产。”
“那里有什么不一样?”兰希高兴地猜测,“有更好的厨子?”
傅回:“不,那里有更小的卫生间。”
第32章 两边都要抓上
傅回口中的另一处房产,就在兰希以前蹲过点的星鸿别墅区。
车停在别墅前。
兰希推开门就当先下了车。
傅回刚拿起西装外套,又放下了手。
兰希身上有种诡异的“乖顺”。
他说让兰希第二天穿裙子,兰希就真的放在第二天穿起来了。
傅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所以抱兰希上车的时候,他特地用西装外套将兰希裹住了,免得兰希会觉得女装示人不好意思……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兰希好像生来没有半分的羞耻心。
他就这样大剌剌地下了车,又大剌剌地往别墅门厅走去,根本不在意一路上保镖和佣人的视线。
他到底是从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
念头一掠而过,傅回这才下了车。
兰希跳上台阶,走过门廊。
因为去过梁悦成的家,他对类似的户型格局已经相当熟悉,一个拐弯,进到会客厅。
会客厅里已经有人在了。
听见脚步声,那人匆匆抬头:“哥?”
而后与兰希四目相对。
那人呆住了:“闻……不,兰、兰希?”
兰希冲他轻点了下下巴,已经算得上是很有魔的礼貌了。
这处别墅离闻兰就读的大学很近,偶尔程逸然也会过来住两天。
没想到就这么撞上了……程逸然心情复杂地注视着兰希穿裙子的背影。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傅回缓步走近。
正对上程逸然的目光。
程逸然满脸写着“没想到你有这样的癖好”,然后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尴尬地扭过了脑袋。
傅回:“……”
每当这种时候,傅回就油然而生,如果不变态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的念头。
傅回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变,语调也平稳:“兰希呢?”
程逸然还没说话,兰希从楼梯拐角探了个脑袋出来。
傅回大步走过去,将兰希的腰一捞,跟抓猫似的,顺势就把人捞上带走了。
傅回让兰希挑了个房间。
兰希推开玻璃门,进去转了一圈儿。
这座别墅的户型中规中矩,房间分割保守,整个盥洗室都要狭窄许多。
兰希屁股一撅,坐到大理石台面上,很是期待地看着傅回。
“然后呢?”
找到一个更小的卫生间,然后呢?
兰希就差没说,你要对我做什么,快来做吧。
傅回没想到今天程逸然会在,实在有点搅人兴致。
但他的目光垂落在兰希脸上,突然心念一动……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
兰希皱眉,从台面上跳下来,生气地喊他的名字:“傅回!”
傅回站在门外,让保镖拿了个手袋过来。
而后转身回到门内。
兰希已经从卫生间追出来了,正瞪着他。
“喀嚓”一声轻响,傅回反锁上了门。
兰希怔了怔,看着傅回重新朝自己走来,顺手又把他抱了回去。
“换这条。”傅回将手袋丢到兰希面前。
兰希将衣服从手袋里捞出来。
他微微瞪大眼……和那张他在照片里穿的裙子一样,甚至还一样配齐了腿环。
只不过,这次上面挂的坠子不再是塑料制品了,而是真真切切的红宝石。
兰希拨弄着宝石,喜欢得不得了。
傅回看着他脱掉了身上的白裙子,换上另一条新的不规则长裙。
而后他弯腰去穿戴腿环,背脊拉出一道弧线,犹如张满的弓,美丽柔韧。
傅回就宛如在欣赏一出极精彩的剧作。
观者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男性,但却完全无法否认这一幕的养眼。
突然,傅回开了口:“你当时也是这么当着罗瑾的面换衣服的?”
兰希:“昂。”
他刚应完声就抱怨起来:“勾住了。”
傅回拔腿走近,弯腰去看:“什么勾住了?”
兰希晃了晃腿。
宝石流苏发出窸窣的轻响。
是金色的链子和宝石打结勾住了。
傅回盯住他的腿看了两秒,说:“别动。”然后屈指给他解。
兰希感觉到他的胸膛靠上来,像是将他整个包裹在怀中。
兰希又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舒舒服服顺势就靠傅回怀里了。
前两天傅回其实并没有过分仔细地观察兰希的腿。
那时候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完全能接受男性的躯体,所以一切都是试探着在向前推进……
这会儿盯得久了。
傅回发现他的腿长得相当漂亮,纤长但并不过分瘦弱,拽住宝石流苏微微用力的时候,会勒出一点轻微的肉感。
兰希发现傅回解着解着停住了。
“怎么了?”
傅回托住他的腿侧,仿佛不经意地问:“罗瑾也帮你解死结了?”
兰希:“没,塑料的,不打结。”
傅回没再问,低头继续给他解。
热气喷洒,兰希觉得痒痒的,忍不住蜷了蜷足:“还没好吗?”
“嗯,没有。”
但是傅回按着他的腿,力气太大了。
兰希没一会儿就觉得,被他按得腿软软的。
“傅回……”兰希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傅回应声松开他:“好了。”
紧跟着又说:“别动。”
嗯?
兰希奇怪地看着他。
傅回却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给兰希拍了张照片。
兰希瞪圆眼。
为什么一模一样的还要再拍一次?
不过很快,兰希就发现那还是很不一样的。
罗瑾当时拍得几乎要落荒而逃。
但傅回却相当从容,分角度给他拍了好多张。
好奇怪。
兰希发现这样也会让他变得热热的。
这让他很想咬傅回两口。
才能压下骨子里莫名作祟起来的澎湃。
好在傅回很快就收起手机,将他拦腰抱了起来。不对称的裙摆设计,让傅回的手很容易地探了进去。
傅回的手掌很热,并没有碰什么敏感的地方。
他只在兰希的肚皮上按压辗转。
这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炽天使……
好像一定要先将他整个拆开来,每个细节都吃透一样。
兰希张张嘴,倒没有那么生气了。
因为他也怪喜欢的。
他攀住傅回的肩,贴得更近。
这里真的很小。
小得彼此的呼吸声清晰万分,热气半晌挥洒不去。
兰希的身形晃晃,不小心撞上镜面,随即傅回的手就垫了上来,将他和冰凉的镜面隔开。
兰希觉得很渴,他咬住了傅回的唇,毫无技巧地给傅回啃了一嘴血。
傅回嘶都没嘶一声,只是把他抓得更紧。
这么一通乱七八糟地折腾完已经是吃晚餐的点了。
仍旧没有做到最后。
傅回拧开花洒,让兰希洗澡。
自己却转身去了别的房间。
兰希抿着嘴照镜子。
头发已经堪堪长到肩下的位置……兰希高兴起来,哼着歌冲水。
傅回这头,倒是正撞上程逸然。
程逸然僵硬地举着手:“我、我想问,你们吃、吃晚饭吗?”
傅回轻点了下头:“吃。”
程逸然得到回答,赶紧跑了。
傅回抬手摸了下唇,传来丝丝的痛意。
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点放纵的荒唐……他从来没有想过有这样一天。
锁上门,就仿佛抛却了一切理智。
底线被一点点踩到了脚下。
傅回皱了下眉,但紧跟着却又反射性地舔了下唇。
等兰希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傅回也已经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两个人一块儿下了楼。
程逸然哪怕是近视八百,也能看见傅回嘴被咬伤了,他尴尬得坐立难安,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一下沉寂的气氛:“哥,你吃这个吗?”
他把菜往傅回那边推了推。
兰希赶紧先夹了一筷子:“这是什么?”
“味道好怪,呸呸。”兰希放弃。
程逸然:“是韭菜鸡蛋。”
他挺喜欢吃的,所以这边的厨师才做的。
兰希想起来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哦……韭菜。”
他差点把盘子怼傅回脸上:“你多吃点。”
傅回:“……”“不用了。”
兰希遗憾收手。
程逸然顿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只想一头撞死。
气氛好像变得更尴尬。
程逸然实在没招了,磕磕绊绊又挤出一句话:“那个……”
他看看兰希,却是在问傅回:“嫂、嫂子?”
傅回还没说话。
兰希先开口了:“不是。”
程逸然呆住:“啊?”
兰希很有道理地说:“我们又没结婚。”
程逸然:“哦,哈,是,哈,哈。”
程逸然看了看傅回的脸色,觉得他还是不说话得好。
傅回饭吃到一半就起身离开了。
程逸然这才觉得喘气顺了许多,他看了看吃得高兴的兰希,又鼓起勇气没话找话说:“你还来学校念书吗?”
兰希:“想。”
但这是次要的事。
“你要和我哥,一起住在这里吗?”
“不。”
睡完就走了。
程逸然力竭,实在聊不下去了。
不过兰希倒是想和程逸然聊天了,他决定从程逸然这里取经:“你知道有谁,比傅回更有钱更厉害吗?”
程逸然:“啊?”
兰希开始为后面作计划了。
他以为程逸然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程逸然听得很是害怕:“你为什么这么问?”
兰希笑得两眼微微眯起:“没什么呀,就问问。”
程逸然:“……应该没有吧,比他厉害的没他年轻。”
兰希略微失望。
其他都是老东西吗?
有多老呢?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闻樾发来了消息:【能见个面吗?】
因为闻鸣的迁怒,这会儿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该搞的还是要搞。
可以共同进行嘛!
兰希愉快地发语音:【好】
闻樾在那头听着语音消息,不自觉地重播了三遍。可能真是被兰希折磨多了,现在听他这么轻快地答应了,闻樾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闻樾垂首,飞快地发了地址给兰希。
他约了兰希在公司见面。
这里是他的地盘,更安全。
兰希很快又发来了一条语音,还是只有一个字,脆脆的:【好】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秘书皱着脸敲开闻樾办公室的门:“闻总,小少爷……在楼下,要见您。”
这比约定的时间要更早。
闻樾只好暂时将会议的时间延迟,起身下楼。
他觉得还是应该好好和兰希谈一谈……不论是他有没有见过闻兰,又或者是他和傅回的事……傅回太危险了。
来到楼下。
闻樾见到了一个狼狈的身影,头发半长不长,遮蔽了眼睛,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实在像足了乞丐。
“傅先生把你赶出来了?”闻樾面色一沉。
“什么?”对面看着他,伸出手,“给我点钱。”
闻樾抬手掏卡:“先去换身衣服。”
对面有点惊奇,但还是飞快地抽走卡说:“不懂就少说话!……我这叫嘻哈风。”
闻樾觉得不对劲。
盯着面前的人,慢慢皱起了眉:“闻兰?”
“嗯。”对方觉得他问了句废话。
第33章 大家各展神通
闻樾阴沉着脸,反手就又把卡抽了回去。
并且转头就吩咐保安:“把人撵出去。”
“我草!闻樾你他妈……”面前的“乞丐”瞬间急眼了。
闻樾转过身,掏出手机就先给闻鸣打了个电话:“别找了。”
闻鸣也正好想和闻樾通电话,张嘴就说:“我觉得还是不能放任兰希跟着傅回走……傅回之所以会认识他,是因为我们,这件事我们得……”
负责。
闻鸣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闻樾道:“闻兰回来了。”
“你说什么?!”闻鸣的声音骤然拔高,怒气盈面。
闻兰就这样又出现了,好好地又出现了。
这让人怎么能不生出一种被耍弄的极端愤怒?
闻鸣的情绪强烈起伏,再难停留一刻。
他大步跨出门去,匆匆往向导手里塞了一把现金,叫上于助理:“回京市!马上!”
于助理都快晒成当地人了,听见这话匆匆丢下手里的碗,心念着苍天呐,终于结束了!
然后连忙跟了上去。
闻鸣返程的一路上心情相当复杂。
无数混乱的念头挤作一团。
而彼时闻兰还在跳脚:“闻樾你别太过分……”
闻樾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走回到闻兰面前,问:“你究竟去哪里了?”
闻兰装傻:“没去哪里啊。”
“为什么躲起来?为什么招惹程逸然?”闻樾越说越火起,“你知道有人代你受过了吗!”
程逸然刚陪着兰希走进公司大厅,猝不及防地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闻兰还不服气呢:“怎么了?程逸然怎么了?他有多了不起啊?”
闻樾盯着他,目光越发阴沉。
该被剪头发的是他!该被收走卡限制人身自由的是他!该被发配到山里去的是他!
而不该是兰希,沦落到跑路边去蹲着等人来捡回家。
闻樾真的很烦。
他烦透了眼前的人,烦透了这种情绪上的反复。
在场几个人,兰希独自开朗,喊了声:“闻樾!”
闻樾身形一颤,猛然转身。
闻兰也不免跟着看了过去,一刹间根本看不见程逸然。任谁都会第一眼被兰希夺去目光。
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
就好像普通人需要通过化妆和P图才能打造出美颜般的效果。但这个人不需要。
他面部的高光与阴影,白皙与淡粉的色彩对比,是自然而然长成的。
这时候程逸然勉强辨认了出来:“你是……闻兰?”
兰希这才分了点目光过去:“哦,你就是闻兰。”
兰希看一眼就转走了。
反正他对闻兰是死是活,长得高还是矮都不感兴趣。
闻樾和程逸然倒是这才终于,得以完整地打量起这两个人。
其实当两个人同时出现,绝不会有人将他们认错。
不仅是气质和细节上的截然不同。
兰希就像个标准的合照杀手,闻兰站在他旁边连五官都被模糊了。
程逸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网络帖子。
帖子里大家在给明星P图,哪怕只是把骨头和眼型稍微地P一点,就全都不对劲了。
闻兰就是这样。
他的五官像兰希,但每一个部位又都像是被P过了一点。
于是就全然不像了。
只有当兰希单独出现的时候,大家才会觉得,可能是闻兰悄摸微调美容去了。
没有了先入为主,闻兰压根没感觉到眼前的人和自己相似。他的目光不住地在兰希身上逡巡,然后问闻樾:“你认识的?”
闻兰又辨认了一下兰希身上的衣服,纪梵希的高定?
闻兰更好奇了:“他是谁家的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程逸然连忙补充道:“傅回家的。”
闻兰实在不学无术得厉害,对上层圈子了解也不多,他问:“傅回是谁?”
闻樾出声打断:“好了,你先走。”
闻兰却不肯:“这里是闻家的公司,我也有继承权,凭什么赶走我?”
他又看了看兰希那张脸,心想和方念卿是不一样的风格啊。
闻兰笑嘻嘻道:“你们要聊什么?坐下来一起聊啊。”
闻樾蓦地想起来……那些熬的药该全灌到闻兰嘴里。
闻家三兄弟,闻兰才是真正荤素不忌、男女都行的那个人。
兰希才不管他们各自都在想什么,当先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三个蛋糕,一杯芋泥米麻薯。”
他在海市的时候,林秘书给他买过,他很喜欢。
闻樾骤然松口:“……走吧。”
五分钟后,四个人一起坐在了闻樾的会客室里。
奶茶点心也陆续摆了上来。
闻樾平了平情绪,问:“程少怎么也跟着来了?”
兰希本来是想独自来的。
但是他一个人出门,立马就被保镖拦住了,只好顺手抄上了程逸然。
程逸然其实也不太懂,为什么有他跟着,兰希就能出门了。
他只能发散性地思考——难道是因为他肩负着什么监督守护的责任?
程逸然精神了起来。
“傅先生是不是看得太紧了?”闻樾皱眉问。
兰希认同:“对。”
闻樾眉头皱得更紧:“你又不是他的所有物。”
兰希:“对对。”
程逸然如坐针毡了。
当着他的面,两个人一块儿议论他哥的坏话,这不合适吧?
闻樾还在问:“傅先生对你怎么样?”
兰希仔细回忆片刻:“嗯,有吃有喝。”虽然老是睡不上,但其实还挺爽的,爽完还会教他读书。
闻樾听见“有吃有喝”四个字,却觉得胸口好一阵淤堵。
这样就行了?
完全剥离“闻兰”的身份之后,再去看兰希,他简直好哄得令人发指。
闻樾看了一眼程逸然,心想也不怕他传话给傅回。
于是干脆地问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兰希茫然:“什么?”
闻兰骤然侧过脸,他都听明白闻樾的意思了。这个美人怎么还是不懂呢?
好单纯。
闻兰插了声:“有没有强迫你上床?”
闻樾听得眉心能夹死蚊子。
但他没有纠正闻兰这句问话。
兰希惊讶:“他还会强迫?”
那怎么不来强迫一下呢?
闻樾安了点心。
闻兰在一旁做了嘴替:“哦,那也就是没有强迫了。”
程逸然忍无可忍:“我哥就不是那样的人!”
谁也没想到,兰希失望地看着他,说:“怎么能不是呢?”
程逸然:?
闻樾:?
闻兰倒听得带劲,说:“你喜欢这种啊?”
兰希一脸天真且无辜地应声:“嗯啊。”
闻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兰希自己也喜欢的话,那么他还有什么说话的立场?
不是“哥哥”,也轮不到他去站道德制高点。
兰希低头开始吃蛋糕了。
闻樾盯着他的脑袋,脱口说了句无意义的话:“你头发长长了。”
兰希警觉地捂了捂头发。
闻樾被他的动作刺了刺,面上显出一丝尴尬:“我以后都不可能剪你的头发了。”
闻兰插声:“是啊,长发多好看啊。”
闻樾:“你闭嘴。”
兰希很快慢条斯理地吃掉了一个蛋糕。
等到他彻底吃完,大概就会离开。
闻樾还能说什么呢?
闻樾又想到了点:“以前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傅先生喜欢男孩子。倒是有不少人往跟前送,但是据说把人恶心得够呛。”
兰希:“嗯嗯。”
保守的炽天使嘛,是这个样子的。
闻樾话音一转:“也不止男孩子,准确来说,就没谁见过他喜欢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对你这样?”
程逸然觉得这人就是在挑拨,想说他哥别有目的,遂飞快地抢答:“因为遇见了真爱!”
闻樾被他堵得哽了哽,看着兰希问:“你怎么想呢?”
兰希又抽出点空思考了一下:“那当然是因为……”
他觉得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魅力超群!”
闻樾无话可说。
也……无法否认。
闻樾小心地问:“那你……也喜欢傅先生?”
兰希:“今天还行吧。”
大家都听得一愣。
什么叫今天还行吧?
这个还分今天明天后天,观察着打分吗?
闻樾本来淤堵的喉间慢慢松动,他不再纠结上面的问题,转而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因为拥有得太多,要丢弃什么东西都是非常容易的。”
兰希嘴里蹦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程逸然又忍不住了:“你就是想直说,未来哪一天我哥会抛弃兰希吧?不……”
不可能。三个字到了嘴边,程逸然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也不是很确定。其实他对他哥的了解也很少……
但这时候兰希愤怒了:“什么?他敢抛弃我?”
只有魅魔玩腻了天使。
天使怎么敢抛弃他?
闻樾看他生气,心间又不轻不重地刺了下。
看起来,兰希是喜欢傅回的,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只是一种假设……”闻樾安抚道。
兰希撇嘴:“反正我不许。”
闻樾把“如果呢”三个字咽了回去,委婉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并不是一定要跟着傅先生,不要让他伤害到你……”
这话兰希倒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的父母家人在哪里?傅先生有帮你找过吗?如果没有,我可以……”
“没有父母家人。”兰希打断道。
一刹那所有人都安静了。
兰希看看他们。
怎么了?
上次和傅回说的时候,他的表情也很奇怪。
闻樾心底又淤堵上了。
他和闻鸣这些日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这样对待一个孤儿?
程逸然叹了口气,安慰道:“我和我哥的父母也不在了。”
闻樾张张嘴。
闻子雄还活着是他输了?
兰希这时候已经吃完了第二个蛋糕。
程逸然的手机蓦地一震,他掏出来看消息,发现竟然是傅回发来的。这可太稀奇了。
程逸然正想和傅回告闻樾一状。
傅回:【和兰希出去了?】
傅回:【盯着他】
程逸然想说盯着呢盯着呢,不给他人挑拨的机会。这就是他今天的用处吧。
傅回:【别让他吃多了,他没有个饥饱】
程逸然:?
程逸然伸手挪了挪第三个蛋糕,忍着尴尬说:“我也想吃点儿……”
兰希啪一下按住了他的手。
程逸然恍惚了片刻,发现兰希的掌心微凉滑腻,手感极佳。不不不,他在想什么呢。
闻樾还得赶着去开会,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总之,一旦你有什么麻烦,或者过得不好,你随时可以联系我。补偿你,是我们应该做的。”
“随时吗?”兰希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随时。”
“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吗?”兰希又追问一句。
闻樾被问得心间一颤,霎时联想到那天,兰希在餐桌边说,我要你喜欢我。
恍如隔日。
现在的兰希也还这样想吗?
闻兰呵呵冷笑:“不可能的。我这个大哥,什么都要讲理智,要讲效益。我还想他把公司给我呢,他可吃不得一点亏。”
“轮不到你说话。”闻樾语气沉下来。
闻兰站起来:“我要纠正一下他的那句话。”
“不是拥有得越多,就越容易丢弃。我看啊,是拥有的越多,越舍不得给出去。反而是拥有的越少的人,反正也没什么在手里攥着,给就给了呗。”
闻樾起身将门拉开:“滚出去!”
被这么一通搅乱,兰希没能顺利听见那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他颇觉乏味地也站起身。
随后指挥闻樾:“打包。”
顶着“闻兰”的名头这样说话当然不行,但现在说话的是兰希。
闻樾目光闪了闪,真去拿东西来帮兰希打包蛋糕了。
闻樾一走。
闻兰就又活泛起来,立刻凑兰希跟前:“你怎么跟闻樾认识的?”
兰希言简意赅:“他们把我认成了你。”
“我们像吗?”闻兰一愣,然后忍不住抬手去触碰兰希的脸。
程逸然一把扯过兰希,躲开了闻兰的手。
“你想干什么?”程逸然横眉冷对。
闻兰怒从心起:“怎么哪儿都有你捣乱?之前我和方念卿说话,你他妈也非要跳出来!你到底什么东西你……”
“你别碰他。”程逸然觉得自己这次多管闲事,肯定没管错。
闻兰不理他,只看着兰希,说:“闻樾说补偿你,就是因为把你当成我的时候,对你很不好吧?哎。没想到啊,这么刚好……”
“这是什么缘分呢?”闻兰感叹着说:“其实你要是过得不好,也可以联系我啊。事情由我起的嘛,我自己来善后。”
程逸然气得咬牙。
心里直骂什么东西啊!
这时候兰希将闻兰上下一打量,说:“不是处男,不要。”
闻兰表情一僵:“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他没和兰希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盯着兰希,别有深意地笑笑说:“我一看就知道,你其实和我是一类人啊。”
程逸然骂他:“你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八道。”闻兰盯着兰希那张越看越觉得过分迷人的脸,“你根本就不是个一心一意的人……”
门被重新推开。
闻樾回来了,弯腰开始打包蛋糕,手上一边动作,一边冷冷道:“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龌龊。”
话说完,蛋糕也包好了。
闻樾抬手递出去,程逸然赶紧代替兰希接过:“谢谢,给我就行。”
程逸然陪着兰希下了楼,上了车。
闻樾转身进到会议室,前脚踏进去,后脚手机就响了。
是兰希发来的语音条。
闻樾犹豫片刻,戴上蓝牙耳机。
【什么时候再约,两个人】
兰希的声音直抵耳膜-
兰希跟着程逸然回到别墅,傅回还没回来。
兰希表示:“我要看电影。”
保镖马上带着他去了影音室。
程逸然没跟着去,他坐立难安,整个人都要憋炸了。
兰希给闻樾发语音消息的时候,压根没想过避开程逸然。
程逸然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还要单独约闻樾见面!
晚上九点。
兰希还泡在影音室里,连晚饭都是在那里吃的。
傅回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程逸然听见脚步声,一跳就冲了上去:“哥!”
傅回:“怎么?”
程逸然一向其实很难适应傅回这样的冷淡疏离,打个招呼就算鼓起勇气了。
但今天他觉得不一样。
他哥让他去盯着兰希,怎么不算是一种信任和倚重呢?
从被接到傅家,长久以来都找不到自己准确定位的程逸然,今天终于有了点踏实感。
哦,甚至还有点使命感。
程逸然张嘴就往外倒:“闻樾什么毛病啊?他用尽心思挑拨你和兰希。”
保镖上前来给傅回脱去了外套,傅回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嗯?”
程逸然记性还真不错,把前后对话近乎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傅回听。
听完的傅回:“……”
“哥?”程逸然小心地觑了觑他的脸色。
“我知道了。”傅回没多说什么,拔腿朝影音室的方向走。
程逸然张嘴:“那个……”
傅回转头看他。
程逸然尴尬笑笑,又沉默了下去。
傅回:“……辛苦你了。”
程逸然松了口气,连忙笑起来:“不辛苦,不辛苦,下次继续。”
影音室里的灯全关掉了,只剩下投影仪的光明明灭灭。
这里没有另一个家庭影院的场地大,兰希窝在沙发上,不能躺,只好蜷缩成一团。
傅回高大的影子矗立在门口,就这样盯着兰希瞧了一会儿。
兰希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伸来,掐住他的腰,也扶住了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摩挲两下。
摩挲得兰希一激灵。
“唔?”兰希迷迷糊糊地回头望去。
傅回没有提闻樾半个字。
他只问:“今天出门好玩儿吗?”
“好玩儿。”
“哦,是吗?”
兰希抬眸瞥见他好像是笑了下,又好像是冷笑了下。光线太昏暗,兰希辨不清。
傅回将他抱起,自己坐到沙发上。
兰希就这么窝在了他怀里,感觉到一点点攀升的体温。
傅回情动的时候,体温就会攀升。
但他总是只酷爱于玩兰希的手和腿,哦,还会玩他的肚皮。大掌有时重重地碾过他的小腹,压得他酸酸麻麻。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准备好呢?
兰希瞪大困倦的眼,望着他的侧脸。
傅回蓦地低头,咬在他的颈侧,轻吻,亦轻舔。
也不知道是吻到了哪里,兰希在困倦与光线的错乱中轻轻打了个抖。
傅回开始了今天的新的尝试……和之前的又不一样。
他剥下兰希的裤子,将同样都有的东西一手掌握。
兰希更清醒了两分,回首伏在了傅回的肩头。
傅回一错不错地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的表情变化。
……这是他作出的最大尝试。这充分提醒着他怀里的人,和他同属一个性别。
傅回并不感觉到恶心。反而很高兴见到兰希的眉毛轻轻拧起,然后睫毛狂颤。
兰希在朦朦胧胧中闭上眼。
之前的想法是对的,家庭影院是个很棒的地方。嘈杂的电影视效声里,夹着极低的,几乎不可觉的呼吸,那份隐秘,反而催生了更强烈的反应。
……
兰希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尽管还是没睡上炽天使,但兰希心情愉悦,觉得炽天使真是个好学的物种。花样多得不得了,越保守越带劲呢。
傅回陪他吃完早餐,就把他带到了书房。
今天学英语。
兰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下。
傅回顺手抄走,扔进抽屉里:“学习的时候要专心。”
“哦。”
闻鸣已经回到了京市。
他风尘仆仆,大步进门,一眼看向闻兰,真是恨不得把他打死算了。
“他先到了云省,当天是想进山,但是因为体力不支,很快就退出来了。之后走错路,在当地一个村子滞留了几天。那个村子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几个老头儿老太太。”
“后来他跟着卖玉米的老头儿进了城,不想那么快被我们找到,就拿现金租车一路往西走,偷渡到国境线外待了半个月,受不了当地的气候,吃不了苦,于是又偷摸回来,租车返京。”
“等回到京市身上没钱了,才跑到了公司。”
闻樾已经了解清楚了整个过程,叙述给闻鸣听。
闻鸣听得火冒三丈。
现在也不用谈什么对不对得起许阿姨了。
“让他去跟着爸住,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你真这么想?”闻樾怀疑,显然是怕闻鸣心软之下反复无常。
闻鸣:“是!”
会变得可爱的“弟弟”终究是个假象。
闻鸣丢了行李,走到沙发边坐下,表情难得踟躇:“兰希……”
闻樾:“我刚发消息约他了。”
闻鸣语气艰涩无比:“那我也能……见他吗?”
“你见了他,打算说什么?”
闻鸣略有些茫然,但很快坚定了:“先说抱歉吧。”
“对了,还要给他买蛋糕,他喜欢吃……”
闻樾低声提醒他:“现在兰希在傅先生那里。”
“我知道,你说过了。”闻鸣眉间现出一点烦躁的戾气。
“也就是说,他其实现在什么也不缺。”
闻鸣如被重负加身,身形塌了塌:“那怎么办?”
“我先和他见面,尝试和他提一提……”
“嗯……”
闻鸣倚着沙发。
回想起当时兰希黏着他,而对闻樾很是不屑抵触的样子,也觉得好像上辈子的事了一样。
一旁的闻兰罕见的没有因为他们说要把他送走而大发脾气。
别墅里静默极了。
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过去。
闻兰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个哥哥:“他回你消息了吗?”
闻樾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对话框:“……”
这头的兰希埋头苦学。
已经充分学习了三十个单词,并且能进行非常基础的吃了吗您式对话。
兰希对傅回这个老师十分满意。
傅回表扬他:“你很棒。”
兰希抬下巴:“那当然。”
傅回:“那我们多学一点。”
兰希:“嗯!”
然后兰希很快就发现,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出不去门了。
闻樾又一次打开手机屏幕。
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就孤零零地横亘在五天前。
闻樾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他抬头看闻鸣:“傅回会不会是把他囚禁起来了?”
“那我们……得救他吧。”闻鸣这话更像是用来自我劝服的。
第34章 进阶版本傅回
早晨,阳光洒在兰希的身上,他睁开眼,毫不意外地在床头柜看见了一条叠放整齐的裙子。
这几天傅回准备给他的衣服都是这样的。
而且款式还和他拍过的那些照片里的裙子,一模一样。
魅魔并不觉得傅先生此举多么变态。
他得意洋洋地认为,这是傅回被征服的一种表现。
不然他为什么要突然发疯呢?
兰希开开心心地穿上,开开心心地下楼。
这几天都是这样,傅回会陪他吃早餐,然后离开去工作。中午的饭桌上见不到他,但下午兰希会在书房和他碰面,进行新一轮的教学。
兰希的头发变得更长了。
但任谁来,都不会再将他当做是少女。
傅回脸上看不出对他穿裙子的特别喜好,但有一点能看出来——
他大概是很满意这东西的方便程度的。
只要兰希往他腿上一坐,他顺手就能将裙摆掀起来,而后大掌一路蜿蜒,能用掌心的温度将兰希的皮肤一寸寸吃掉。
兰希都很佩服天堂的银商,怎么能设计出那么多裙子的款式,有宽摆的,有紧紧裹住臀腿的,有露出背的,有露出胸口的……
真是叫地狱魅魔大开眼界。
只是今天兰希很快就不高兴了。
他的英语水平已经在密集的一对一教学下,飞快地学到了小学一年级下。
可傅回学习准备的进度,还停留在不干正事上。
兰希“啪”一下拍开傅回放在腰间的手,故意将傅回从头打量到脚,又一次问:“你是不是不行?”
这种怀疑的目光很容易激怒男性。
但傅回真的相当稳得住,他问:“今天不想继续学了吗?”
“不想!”
“现在也不想吃下午茶?”
“不想!”
傅回说:“行。”
他拉开了书桌右手边的抽屉。
兰希疑惑地顺势看过去,发现傅回买了点新东西。
那像是某种道具,与黑色皮质的笔记本,与金色的钢笔放在一块儿。
又下流又严肃。
傅回将东西取出来,戴上黑色手套,还严格地进行了一下消毒步骤。
兰希看得咽喉隐隐发干。
傅回分了点目光给他,轻声说:“我看看,你能吃得下多少。”
不要瞧不起魔好吗?
兰希刚一撇嘴,就被放倒了。
傅回是真的相当按部就班地探索着兰希躯体的承受能力。
但对兰希来说,这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要叫他不满。
到底能不能行,能不能行!
他拿足尖踹傅回,声音微微变调:“你不行,就放开我!”
傅回垂首,抵近他的脸:“然后呢?去找闻樾?”
程逸然早在几天前,就和傅回通风报信了。
但傅回今天才在兰希面前,提起闻樾这个人。
其实在傅回看来,这种行为本来是很没意义的。闻樾根本无足轻重。但自然而然的,到了某个节点,就好像再也忍不了一样。
这对傅回来说,是相当陌生的一种感受。
傅回的目光从兰希的脸上逡巡而过,像是在用目光揉搓他。
傅回心说,不过好像从遇见兰希开始,他就一直在体会各种各样陌生的感受。
也不差这一遭了。
“哥。”程逸然从学校回来,眼看时间不早了,还以为他俩在认真授课呢,小心翼翼地就过来敲门了。
“晚餐一起吃吗?”程逸然问。
傅回还按着兰希,应了声:“嗯。”
其实书房的隔音很好,如果不提高声音的话,外面的人多半听不见。
果然,程逸然又敲了两下门。
傅回觉得自己的底线真的差不多全被拽下去了。
就算这样听着门外的声音,他都紧紧抓着兰希,一点也没有要松手的想法。
哪天干点再荒唐的事都不奇怪了……
兰希这时候倒嘴里迸出了个字:“嗯。”
他抬眼,斜睨着傅回,一点也不肯错过傅回的表情,一边观察,一边故意说:“要见闻樾。”
早在闻家的时候,兰希就已经摸索出了一套,亲近一个,故意说另一个坏话的打法。
同样的逻辑,再运用一遍,他驾轻就熟。
傅回:“……”
他看得出兰希是故意的。
就像当初兰希给他发照片,他也知道兰希想干什么。
“可是你见不到他。”傅回拉开另一边抽屉,把兰希的手机拿出来。
兰希这几天都没能摸到手机,他立马就伸手去拿。
傅回也不拦,看着他点亮屏幕。
闻樾的消息就停留在那里,好几天了。
傅回:“你要再约他吗?”
兰希低低发出鼻音:“嗯。”
“现在打给他?”
“嗯。”
傅回都没想到自己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的话:“好啊,那你现在打给他,让他听听我们在做什么。”
兰希微微震惊。
觉得傅回就像是刚才拉开的那口抽屉,又下流又严肃。
兰希还没做好决定,这时候他的手机倒是先响了。
说什么来什么……来电人:闻樾,清晰可辨。
傅回嘴角抽了下,看着兰希一个眼疾手快接了起来。
“兰希?”闻樾完全没想过电话会被接起来,声音有点惊异。
兰希将脸埋在傅回的手臂间,低声应道:“嗯。”
傅回:“……”他该知道,压根就没有什么是兰希不敢干的。
“你还好吗?”闻樾的声音略微紧绷,“前几天你一直没回消息……”
兰希斜眼盯着傅回,磨着牙,用轻轻变调的声音,故意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那头的闻樾似乎一下从椅子或者沙发上站了起来,甚至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你现在在哪里?”
兰希清楚记得这个别墅区的名字:“星鸿。”
闻樾谨慎地问:“傅回在你面前吗?”
书房里太安静了,听了个清清楚楚的傅回:“……”
傅回牵动嘴角,干脆帮兰希点了个扩音。
闻樾的声音就这样变得更加清晰:“他这样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傅回想笑。
说得闻樾自己没干过一样。
如果不是宋家的请帖送到闻子雄手里,兰希还被关在闻家呢。
闻樾接着沉声说:“兰希,你没有父母亲人,又接触不到外界的话,这样太危险了。傅回想把你怎么样,就能把你怎么样……”
傅回再按不住,声音响了起来:“是啊,他甚至连身份证明都没有。这个世界上压根都不存在兰希这个人。我想把他怎么样,就怎么样。”
闻樾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种可怕的死寂在电波信号之间传递,让闻樾几乎僵硬成一座石像。
半分钟后,闻樾的声音才又响起:“你把兰希怎么了?”
闻樾竭力压着惊怒。
傅回压制着扭曲的心情。
兰希却从中品味出快乐,他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听得津津有味。
并且从傅回不断攀升的体温中,感觉到了更大的刺激。
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傅回在失控的边缘……
那可太好啦!
傅回说话的声音倒还是万分冷静:“你以为我是突然听见了你们的对话,怕我愤怒之下对兰希做出什么?……你想多了。”
“从你的电话拨过来,到兰希接起,我就一直在。”
“手机是我给他的。”
闻樾眼皮狂跳,哪怕是隔着手机也感觉到了傅回身上过分沉静的压迫感。
人并不是只有发怒时才叫别人感觉到恐惧。
相反,越是急于发怒的人,越容易被人看穿他的软弱。
傅回不发火,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发火,轻而易举就能碾碎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闻樾抓着听筒的手越来越紧:“那傅先生认为我的指控属实吗?”
如果傅回否认,他会借机要求傅回放兰希正常出门。
但傅回这会儿都接受自己底线被踩碎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嗯,是那样又怎么?”
闻樾在那头的脸色极其阴沉可怕,他挂断了电话,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不过这通电话也并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让他更坚定了要把兰希从傅回那里带走的念头。
星源吗?很耳熟的地名。之前闻鸣是不是从那里,把兰希接走过?
闻樾很快调出了电子地图,开始了他的谋划。
傅回把兰希的手机推远。
好像是轻轻叹了一声。
兰希还没从这声叹息中品出意味来,傅回突然将他抱起来,又随手拿起旁边的西装外套将他整个罩住。
其实无须这样,因为裙子的衣摆足够大,保证不会泄露半分异样出去。
但傅回还是将他裹得紧紧,然后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程逸然已经回到楼下,隐约听见走动的脚步声,喊了声:“哥?”
但没人回应。
傅回带着兰希进到了他的卧室,并随手关掉了所有的灯。
兰希在黑暗中感觉到手脚一紧,他被绑住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
而后是窸窸窣窣的,像是拆开什么包装的声音。
傅回给了他充分选择的自由。
兰希嗅见了淡淡的草莓味儿、凤梨味儿、香蕉味儿……
傅回问他:“选哪个味道?”
兰希有点茫然。
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要选味道呢?
他咂咂嘴,还是说:“草莓吧。”
傅回低低应了声:“嗯。”声音听起来低沉有力。
兰希很想再踩着他的神经,问问他生不生气。但傅回猝不及防地抽走了道具,兰希全无准备的,就这样迎来了一直想要的东西。
他双腿打颤,猛然抓紧了傅回。
……
兰希就像是一盘菜,被颠来倒去。
最后选不选味道的其实也不重要,因为凤梨味儿的、香蕉味儿的……连同没味道的都用过了。
魔的体力是很好的,但其中的冲击却同时还施加了精神上的剧烈刺激,他觉得自己的魂魄好像都被撞得离了体,很久很久以后才又慢悠悠地落回原地。
兰希唰地睁开眼。
看见墙上的指针指向上午十点三十一分。
他辨不清这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只是欢快地翻身下床,本来想就这样出去,但犹豫片刻,还是给自己披上了一件浴袍,如幽魂般飘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一件事——
拿出日记,拧开笔盖,快乐无比地记下来。
睡完了,爽,下一个挑谁呢?
他在下面写下闻樾的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表示待定。
傅回端着早餐回到房间,看见的就是空空的床铺。
床单早就换过两轮干净的,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淡淡香气。
“兰希?”傅回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这些天里循序渐进的探索并非是全无作用的,这让他万分了解兰希的身躯。
所以能很轻易地将他弄到躯体崩溃。
傅回放下餐盘,转身去别的房间搜寻:“兰希……”
他推开门,看见了兰希坐在桌前的背影。
兰希没有穿鞋,足尖踩着墨绿色的地毯,足腕上的红痕被衬得更是明显。
“嗯?”兰希听见声音,匆匆回头,并匆匆掩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傅回很难得看见他这样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从他面前捂住的笔记本掠过。
等兰希将东西收好,傅回才走近。
兰希抬头看他,还满是无辜的样子:“吃饭吗?”
傅回:“嗯。”
“我很饿。”
傅回:“知道,都是你爱吃的。”他说完,弯腰将兰希抱了起来:“先换身衣服。”
兰希发现傅回好像变得更温柔了。
好像连路都舍不得让他走一样。
傅回还亲手给他换了衣服,再不避讳去看他的身体。
傅回没再给他准备裙子,今天穿的是正儿八经的衬衣长裤。傅回还给他打小领结,极是耐心。
哦……炽天使身上的变化真有趣。
兰希将脑袋搁在他的肩头,懒洋洋的。
傅回微微侧首,将兰希的领子往上又拉了拉,将底下的印痕尽可能地掩盖。
但尽管如此,还是盖不住兰希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味道。这味道来得奇异,但并不突兀。它不是香水的味道,也不是兰希躺过的被窝的洗衣液香气。
那更像是一种水果熟了之后,散发出的天然气味。
又像是花吸引蜜蜂传播花粉的气味。
难以描述。
但很神奇。
令傅回想到,网络上很流行的一种描述,说那是费洛蒙效应。——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闻到他身上有你喜欢的气味。而别人并无法闻到。
喜欢吗?
傅回慢慢拉开距离,正视着兰希这张脸。
兰希冲他轻轻地眨着眼,说:“我今天要和罗瑾玩儿。”
傅回这会儿很好说话地点了头:“嗯,让程逸然和你一起?”
兰希想想也没差,于是“嗯嗯”应下。
兰希选择了下楼吃早饭。
程逸然也在,乍然见到兰希,程逸然被惊了一跳,只觉得他早晨起来怎么这么漂亮。
一瞬间,有种呼吸都被裹在水膜里的冲击感。
傅回在旁边坐下,问兰希:“手疼吗?”
兰希歪头看着他。
觉得傅回现在简直已经变成了小洋楼版本的进阶版。
兰希觉得有意思,说:“疼。”
于是傅回就端起碗亲手喂他吃。
兰希盯着傅回那张脸,简直兴奋得厉害。
真的变成进阶版啦!
程逸然不笨,隐隐约约从那种黏腻的氛围中感受到了什么,他有些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都不敢细细盯着看过分漂亮的兰希,还有他哥强有力的手臂。
这会让他有点不大健康的联想。
兰希今天难得对食物没那么大的兴趣。
他已经从别处获得了一万分的满足与快乐,于是想要再去找到同样一万分的满足与快乐。
他说:“吃饱了。”
随即抬头看程逸然:“我们走吧。”
“走?”程逸然愣了愣。
“嗯嗯,我们出去,玩儿!”
程逸然从尴尬中脱离,有些惊喜:“真的吗?”
他在京市还没好好玩过。
“去吧。”傅回一锤定音。
于是两个人出了门。
等坐上车,兰希问:“你知道哪里好玩?”
程逸然对京市也不太熟,想了半天,说:“游乐园?”
兰希“嗯嗯”应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发语音:“我们在游乐园见!”
程逸然僵硬地转了转脖子:“你……你跟谁说话呢?”
第35章 撬墙角进行中
闻樾收到语音消息的时候,已经计划到假意纵火、调虎离山、顺势潜入,再把兰希带走了。
闻鸣神情沉重地提出:“但现在有个问题……我们能把人从傅先生的别墅里带走,可接下来呢?藏到哪里去,才不会被发现?”
闻樾闻声露出了沉思之色。
没错,这才是最麻烦的。
要瞒过傅回的眼睛,太难。说句夸张点的话,傅回真要找一个人的时候,真掘地三尺那都是顺手的事。
闻兰这时候冷不丁凑上来,给他们出了个主意:“那简单啊,我带他再偷渡一遍,出国境。”
闻兰自以为的绝妙建议,没有引起半点回响。
他骂了句脏话,抄着手机出了门。学是不想去上的,但狐朋狗友是要约的。他给微信列表都发了一遍消息,结果谁都没理他。
他给一贯响应最积极的崔少打电话。
然后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就在闻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罗瑾回了他消息。
半小时后。
两个人在会所门口见了面。
罗瑾鬼鬼祟祟:“你还敢来这里?可别让傅先生发现了啊,我怕他让我哥打死我。”
话说完,罗瑾扭过头:“卧槽你谁?”
从闻兰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罗瑾都顾不上震惊。
“卧槽我就说呢,你今天怎么换回老账号联系我了。”
“完了完了,他肯定还等着我呢……”
罗瑾手忙脚乱地掏手机给兰希发消息。
兰希和程逸然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等到了匆匆赶来的闻樾。
“不是约的罗瑾吗?”程逸然呆住。
兰希无辜:“嗯啊,他自己没来,不知道为什么。”
程逸然满脸都写着“这话真的可信吗”。
闻樾左右粗粗一环顾,倒松了口气。
没有保镖跟着,程逸然几乎可以直接忽略。
但是为什么?
是傅回太有自信?
闻樾脑中回响着傅回前一天说过的话,现在都还有些余悸在心。
“兰希,你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吗?”闻樾很关心这个问题。
但兰希本人并不关心。
他从长椅上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说:“走吧。”
闻樾看了一眼程逸然,应声道:“嗯,好,我的车就停在外面……”
兰希打断他:“走吧,去玩儿吧。”
“玩儿……?”
“唔。”兰希转身,当先往游乐设施走去。
闻樾难免愣住。
程逸然顿时长舒一口气,赶紧跟了上去。心说可能真是他想多了。他龌龊。
十来分钟后,闻樾左手夹着三张门票,右手端着可乐,陪着兰希来到了一座木质过山车前。
闻樾还有点恍惚,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而闻鸣坐在车里,有点焦灼地低头看了看手表。怎么去了那么久了?足足十三,不,马上十四分钟了!
兰希不是约大哥见面吗?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闻鸣忍不住给闻樾打电话。
闻樾的手机在裤兜里响个不停,但他空不出手来接,响了一阵之后,自然也就停住了。
闻鸣想给兰希打电话,也怕兰希不接。
他坐在座位上,独自陷入了惆怅。
“过来。”兰希冲闻樾勾了勾手,“一起坐。”
闻樾没坐过这种东西,因为上有个不靠谱的爹,他从小就惜命。
这会儿也不免面露难色。
但兰希一点也不打算放过他。
“不是认错人,很对不起吗?”他看着闻樾,“那就过来。”
过山车是两人一排的,兰希选了第一排左边的位置。
程逸然见状,连忙占据了右边,本能地不敢让闻樾得了机会。都忘了害怕。
闻樾沉着脸,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放下可乐,走过去坐在了兰希后面的位置上。
发令枪响,机械装置启动。
过山车的长龙被缓缓推到顶点,闻樾不自觉地挟紧了心脏。那是从没坐过这东西的人,对未知一种本能的反应。
难捱的等待时间,一秒、两秒过去。
尖叫冲破云霄。
闻樾的心跟着飞出了胸腔,而兰希的发丝被狂风吹得拂面而来,正正好擦过他的面颊。
程逸然:“啊啊啊啊!”
其余人也在:“啊啊啊!”
只有兰希在笑。
他甚至还张开了双手,仿佛骑在了飞向云端的炽天使的背上。
他还有点期待……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傅回的翅膀呢?可以骑在上面吗?他想骑。
过山车猛然一个拐弯。
兰希的头发又反复擦过闻樾的面颊。
程逸然的脑袋被拐弯的力道顺势带着也微微转向,然后就将闻樾的模样收入了眼底。
他在干什么!
他一脸迷醉地嗅着兰希的头发干什么!
程逸然惊怒,连恐惧都忘了。
过山车的速度很快,好像只是眨了几下眼一切就都结束了。
程逸然坚强地走下去,赶在闻樾伸手之前,飞快地一把扶住了兰希。
事实上闻樾这会儿有点脱力,他也没打算去扶兰希,怕带得兰希跟他一块儿摔一跤。
闻樾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往外走,差不多都要忘了自己今天干嘛来的。
他定了定神,抬眸,正对上兰希兴致盎然的眼眸。
兰希的眼眸是那么漂亮,在越是炽烈的太阳光下,越显出宝石般的色彩。
他听见兰希问:“你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闻樾的呼吸顿了顿。
是……很快。
快得难以平息。
他看着兰希,越看越有种眩晕感。
程逸然连忙说:“我心跳也很快!坐完过山车哪有心跳不快的?不快的,那是死了!”
闻樾从恍惚中抽离:“嗯。”
兰希暗自撇嘴,但也不觉得扫兴。因为他眼珠一转,又有了坏主意。
他笑眯眯地看着程逸然:“你心跳也很快么?”
程逸然犹豫着:“嗯,嗯。”
兰希从善如流地伸出手,一下点在程逸然的胸口:“帮你揉?”
程逸然的大脑里就好像跟着装入了一个心脏起搏器。
咚咚咚。
他面红耳赤:“不、不……”
但兰希根本不管他的拒绝,真就帮他揉了起来。
闻樾不受控地看着他的动作,……如果程逸然没有出声打断,兰希原本是要伸手给他揉胸口?
闻樾的呼吸滞住,怎么都没办法把目光抽走。
短短两分钟下来。
头晕的不止闻樾一个了。
太阳渐渐变得热烈,越是被强光笼罩,兰希美得越发突出。路过的游客都禁不住回头多看他两眼。
程逸然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成为了被羡慕的对象。
他头晕得不行,连忙拉住了兰希的手腕:“别,别……”程逸然大喊一声:“嫂子!”
兰希:?
程逸然喊出这么一声,这下舒服多了。
他臊着一张脸说:“嫂子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那些不断停驻在兰希身上的视线,一下就少了很多。
兰希:“要。”
他看闻樾:“你买。”
闻樾也正想好好喘两口气,点点头去了。
点完单、付完钱,闻樾才有空看手机,然后给闻鸣回拨了过去。
“你还没见上兰希?”闻鸣急声问。
“见上了。”
“那怎么……”
“这里是游乐园,兰希要玩。”
闻鸣:?
闻鸣难以置信:“大哥你也分不清轻重缓急了?这时候不该是先把兰希带走……”
“程逸然也在,他多半是傅回的眼线,不能太莽撞。”
“那你现在?”
闻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的打包袋:“买东西。”
闻鸣狐疑,总觉得闻樾说话,好像藏了一半。
他没在电话里多说,干脆下车也往游乐园里走去,刚走出六百米,就远远看见闻樾从打包袋里掏鸡排给兰希吃。
闻鸣想说什么垃圾食品,但张张嘴,又知道自己什么管教的立场都没有,只能心情复杂地憋回去。
兰希的嘴确实被养刁了,吃两口就放下了。
随即遥遥一指:“玩那个。”
游客坐在圆圆的皮筏上,从高处的滑滑梯高速滑下,水花高溅,把人浇个透心凉。
会从头湿到脚。
湿。
程逸然:“不不不!”
兰希点头:“你不玩,我去。”
程逸然抱他胳膊:“你也别去了吧。”程逸然大喊:“嫂子!”
仿佛寄希望于用这样的称呼,唤起兰希的良心。
但兰希根本没有良心。
他像泥鳅一样,滑滑溜溜地就抽走了手,热情相邀闻樾。
闻樾喉咙紧了紧,徘徊在拒绝与应答之间。
程逸然急中生智,一指跳楼机:“那个吧!那个好玩儿!”
兰希歪头看了看:“行。”
反正他每个都要玩过去。
天堂很好。
他喜欢置身这里,听着周围惊恐的尖叫声,那些都会成为地狱恶魔最棒的养料。
闻樾脸色开始发青。
程逸然瞥他一眼,说:“嫂子我陪你吧。”
闻樾:“一起。”
程逸然顿时脸也青了。
他们很快被绑在了跳楼机上,安全带交叉紧扣,让身下的东西看上去更像是刑具。
这会儿闻樾和程逸然倒是难得一致地,选择了把兰希夹在中间。
这样能把他和其他游客隔开。
这东西的启动比过山车要生猛多了,完全没有一点前兆。
闻鸣抬头,看着他大哥高高兴兴地和兰希一起冲上天。
原来是在陪兰希玩儿啊……
闻鸣难以描述这一刻自己的心情。
毕竟之前扮演这个角色的是他。
几分钟后。
游客们得以从“刑具”上释放。
程逸然死死咬住牙,蹒跚着也要去扶兰希:“兰,不,嫂子……你……呕……还好……吗?”
闻樾脸色彻底化作一片青白。
但忍住了没说话,免得丢脸。
兰希除了头发丝乱了点,衣领乱了点,其它和上去前别无二致。
他抿唇笑:“好玩。”
然后他扭过脸,抬手摸摸程逸然的脑袋,一点也没有同情心地说:“你好可怜哦。”
程逸然被他摸得怔住。
而站在侧后方的闻樾,这时候也因为兰希抬手的动作,从他被吹得全然凌乱的领口,看见了点点痕迹。
闻樾一口气没提上来,摔了一跤。
“兰希……”闻樾哑声喊,脑袋陷入一种缺氧的痛苦中。
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项娱乐设施加诸的副作用。
兰希回头:“嗯?”
“你和傅先生……你们……”
兰希围着他走了一圈儿:“你怎么,喘不上气了?”
闻樾喘不上气了,程逸然喘气儿就顺了。
程逸然趁热打铁,朗声道:“嫂子你还玩什么?”
闻樾一把扣住了兰希的肩,不许他再绕着转圈儿:“你肩上……”
岂止肩上,他的喉结下方,锁骨……都有浅淡的痕迹。
兰希顿住脚步,略微有些犹豫。
炽天使是很麻烦的,他们因为讲究纯洁而保守,自然不喜欢魅魔的肆意。
要装傻吗?
不对。
不能装傻。
兰希想到闻樾在电话里的反应……当炽天使越害怕什么的时候,越要恶狠狠砸到他面前,才会撕开他的伪装啊。
兰希对自己的自学成才感到十分满意。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于是兰希反手摸摸,说:“傅回弄的。”
闻樾喉中的声音一下卡死了。
难怪这么轻易把人放了出来……因为已经吃到嘴里了,自然就不在意了。
兰希满是期待地等了半天闻樾的反应,但什么都没等到。
闻樾好像傻了。
兰希失望地皱皱眉毛,开启了下一个项目。
又是三个项目玩儿下来。
兰希神清气爽,闻樾和程逸然都只剩一口气了。
闻鸣这时候已经不想再看,早早退回了车里去。但凡他多留一会儿,也会发现他哥也没多快活,纯像要被兰希玩挂了。
下午四点钟。
闻樾和程逸然对视一眼,都强撑着那口气,谁也不肯吐。
但这时候兰希渴了,他说:“要吃雪糕。”
闻樾没开口。
程逸然撑着身体站直,难得地说:“我去买。”
兰希:“嗯嗯。”
程逸然肯走了,闻樾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他觉得无须长篇大论地去说太多,因为时间本就紧迫。
最终精炼作一句:“你要跟我走吗?”
“然后呢?”兰希问。
闻樾怔了怔。
“我跟你走,你要养我?”兰希歪头。
“可以,我当然养得起你……”闻樾忽略了这样一来,他们究竟算什么关系的问题。
兰希摇头:“我不是你弟弟。”
“那不影响……”
“那说赶我,就赶我。”
“不会!”
“你弟弟,都赶。我什么也不是……怎么,不会?”
闻樾顿住,眉心紧锁。
兰希很期待地看着他。
闻樾说:“我对你心怀歉疚,不一样。”
兰希顿时很失望地看着他,随即扭头不搭理。
闻樾对他的沉默有其它解读:“你是不是怕傅回?”
程逸然压根没急着去买雪糕,他先给傅回打了电话:“哥,那个闻樾不对劲啊!”
“速来!”他说完这两个字,才自觉完成了某种大业,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去给兰希买雪糕。
这时候程逸然拎着一兜雪糕回来,闻樾当然也就只有就此住嘴。
兰希挑了根牛奶棒冰,拆开包装,嘬嘬嘬。
程逸然突然劈手给他夺走,塞给他一个甜筒:“吃这个吧,哈哈,吃这个……”
兰希莫名地斜睨他一眼,不过反正那根牛奶棒冰味道也一般,于是顺势就换了新的。
程逸然敏锐地觉得,刚才他回来的时候气氛很不对劲。
怎么办呢?
程逸然想了半天,开始装作很不经意地和兰希闲聊:“嫂子,谢谢你陪我来这里玩儿……”
虽然好像只有兰希自己玩爽了。
程逸然继续:“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
闻樾想说我也是。
程逸然很快又接了下一句:“我小时候过得挺穷的。”
闻樾无法战胜。
就像他比别人多了一个活着的爹,也没有任何办法。
兰希其实不明白程逸然为什么要说这些,他只是歪着头看程逸然。
而程逸然不得不越说越多:“你是不是很惊讶,傅回是我哥哥,我小时候怎么会过得穷?”
兰希想到上次在宋家宴会上,听那个什么邱董猜测的话。
兰希直白地问:“你是私生子?”
程逸然脸僵了僵,然后他轻点了下头。
闻樾不是很想听下去了。
因为这可能属于傅家辛秘,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但程逸然反而像是解开了心门的锁,越加自如地往下说:“哎,这事儿外头人都不知道……我跟我哥,是同母异父,我属于婚内私生子。傅家什么样的人家啊?能忍下我妈妈,但忍不了我,就把我送得远远的。”
“收养我的人家,他们生不出孩子,家境很一般,也做不起试管。”
文盲魅魔骤然插声:“试管,是什么?”
程逸然的情绪被打断,但还是通俗地解释道:“就是一种科学手段,尽量让难以怀孕的人生出孩子。”
兰希兴趣盎然:“男人,也可以?”
程逸然:“……不可以。”
兰希:“哦。”
程逸然挠挠头发,寻思着他哥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而他又真的只剩半口气不能再折腾了。
于是尽量捡起情绪,接着说:“反正就是我一直过得挺穷的,不过我的养父母都很疼我,有好东西肯定都先紧着我的。”
程逸然猛地话音一转:“我哥不一样……”
闻樾忍不住了:“傅先生从生下来就坐拥权势地位,要什么有什么,如果说他虽然获得了物质上的条件,却没得到心灵上的满足,未免好笑了。”
程逸然卡了卡,但还是说:“高三那年,我哥亲自来接我到京市。我妈妈病得快死了,临死前想见我一面。我才得以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妈妈希望我能留在京市,希望我能过好的生活。我哥答应了她。傅家其他长辈都还活着,当然有不满的,但都被我哥解决了……”
“我觉得很对不起我哥。”
程逸然低头,这下是真的有些难过,长长叹了口气:“我见到我妈妈的时候,她已经病了四年。病得严重的时候,说不了话,不太认识人。她病了多久,我哥就在她身边照顾了多久,但她临死的时候,只交代了我的事,我很羞愧……”
闻樾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程逸然紧紧抓住兰希的手:“嫂子。”
他用力地摇两下,定定对上兰希的眼睛:“你会和我哥好好的吧?”
兰希不大理解两者的关系在哪里。
他眨了眨清澈的双眸,没有说话。
程逸然只能将话说得更明显,代为卖惨:“我哥喜欢一个人不容易……”
兰希恍惚明白了什么:“你觉得他可怜?”
程逸然:“不……”他觉得这个词和他哥靠在一起,很不相称。但如果要代为卖惨的话,是不是应该点头?
这时候兰希却伸手,抬起程逸然的脸说:“你看起来比较可怜呀。”
程逸然心头一荡。
冲击之巨大,他脸红地赶紧挣脱了兰希的手。
兰希是真的这样想。
像傅回身上那样浓烈的金色的气,那说明他不仅有着强大的力量,还有着极为坚毅不动摇的心志。
他并不脆弱。
程逸然却看上去像是要被压垮了。
“总之,总之我今天很感谢嫂子陪我玩儿,我刚到京市的时候,实在很不适应……”程逸然今天的确是把满腹的压抑宣泄了出去。
“哦。”兰希拍手掌,“那我们去玩那个。”
程逸然:“……”
他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对上兰希的面庞。刹那间,既觉得他冲击人心,很轻易撬开了人心上的锁,但又觉得,他本人像个没有心的妖精。
程逸然浑浑噩噩地跟着站起身。
“还没玩儿够?”男人冷淡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兰希回过头。
才发现整座游乐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安静了下来。游客们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了那些器械仍在运行的声音,搭配着嘈杂的音乐声。
傅回西装革履地站在那里。
闻樾都不免呼吸顿了顿。
往傅回身后看去,保镖们神色冷肃地分列在四周。
“哥!”程逸然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他真怕一个没看住,兰希跟人跑了。
傅回看向闻樾。
两个男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傅回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醋意。
闻樾倒是从他颈间发现了一点同样的痕迹,甚至好像比兰希身上的还要浓重。
闻樾当然不知道,那是兰希在床上喘不上气的时候下手掐的。
掐出来的,不是亲出来的。
傅回先开了口:“谢谢闻大少陪玩。”
他伸手,从保镖掌中接过支票簿,从上面撕下一张支票,慢条斯理塞到闻樾胸口:“是报酬。”
闻樾面色阴沉,正待开口。
气氛尖锐之时,兰希一拍手掌:“大家都走了,我们可以玩个爽了!”
他伸手勾住傅回的领带,异常兴奋:“你来得正好,一起。”
程逸然听得差点昏过去。
不看看气氛吗?他嫂子是什么天然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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