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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页

    沉默半晌,村长喃喃道:“没有。”


    莫绛雪道:“那看来,她说的是真的,她没有害你们。”


    旁边的一个村民插嘴道:“也不是啊。这些年我们村的人,个个都不得好死啊,有的上山被狼咬死吃掉了;有的跌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还有村长啊,他的身上长满了疮,怎么治都治不好。”


    莫绛雪看向村长。


    村长掀起长袍的衣袖,他的手臂上果然长满了大大小小无数个烂疮,看得人一阵恶寒。


    他问莫绛雪:“大仙啊,你有没有办法救救我们啊?”


    莫绛雪摇了摇头:“我也没法解。”


    这是晏伶给他们下的恶诅,这是晏伶和他们之间的因果。


    她死过一回,眼下死而复生,恶诅痊愈,灵力也尽失,没法将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


    “哐当”一声,棺材板被众人推开,不出莫绛雪所料,棺中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的尸骸。


    村民们面面相觑,相顾骇然,村长大惊失色。


    “这个妖魔果然出来了!”


    “大仙,救命啊!她被我们镇压了二十多年,这次来肯定是要来杀我们了!”


    莫绛雪捏着桃木剑,装模作样,舞了一圈,淡声道:“好了,这个鬼不会再出现了。”


    村长显然不信她这么轻松就解决了邪祟,吹胡子瞪眼:“大仙,当真?”


    莫绛雪颔首,一本正经:“千真万确。”


    谢清徵坐在松树枝头,思绪万千。


    这些年,她一直在思考,晏伶为什么非要缠着师尊?


    动情?喜欢?或许有一些。


    可如今看来,更像是坠入地狱的人,偶然从深渊中窥见一丝掠过的月光——


    皎洁如雪,冷淡如霜,却不失温柔的月光,不刺眼,不灼目,平等地照耀万物。


    身处黑暗的人,难免想要伸手触碰那一抹月亮,触碰不到,求之不得,心生嗔怒、怨怼、嫉妒,心思扭曲,试探人性,利用人性,想要不择手段地摘下她、摧毁她。


    摧毁之后,却又感到怅然若失、了无生趣。


    那一年,谢清徵将晏伶驱赶到了乌墨国的鬼城中,她跳入万人坑,晏伶分明有机会逃,却不逃,而是等待她吞噬吸收万鬼的力量后,与她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再被她千刀万剐,摧毁肉身。


    当年的晏伶,是否也会疑惑: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的善事,却还要面对死亡的惩罚?为什么她救了那么多的人,那些人却期盼她去死?或许,直到死前,她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不知师尊有没有想明白?


    谢清徵望向莫绛雪,心想:“你为师,我为徒,你我师徒一心,师之道,即为我之道。”


    若师尊心向光明,那么,她不要摘下月亮,纵然身处深渊,纵然堕入魔道,她也要爬向月亮,爬向光明。


    嗯……道心已明,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电光石火间,谢清徵忽然想到,当初那个镇压晏伶的女道士是谁?这些村民不知丹药作用,畏惧妖魔邪祟,情有可原,可那个女道士没道理不清楚啊?为何不向村民解释清楚?


    晏伶是玉衡鼎所化,身上不会有祟气,反而会有灵修的灵气,那个女道士,何以就将晏伶当作邪祟镇压了呢?


    这时,谢清徵听莫绛雪问道:“村长,你那年遇到的女道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6000字!


    第137章


    村长道:“记得记得!她背着一把拂尘,看上去挺好相处的,长得也很好看,头发很黑,肤色很白,但她的眉毛很奇怪,是白色的!”


    萧忘情。


    拂尘、白眉,有实力与玉衡鼎化形的晏伶一战,只能是萧忘情。


    谢清徵心中咯噔一下。


    她对掌门的观感,着实不坏;昔年乱世,邪祟横行,掌门收留了她,收留了许多孤儿,还在门派的势力范围内,兴建瞭望塔,方便百姓就近救助。


    如今听到那个道人是萧忘情,她第一时间不是怀疑掌门,而是在想,掌门当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或者说,二十多年前,掌门看到的晏伶,与她们七年前看到的晏伶,是否不太一样?


    二十多年前的晏伶,刚化形,刚从蛮荒回到中原,她那时身体里应是分裂出了两个互相矛盾的魂魄,一种向善,一种向恶。


    善魂令她留在一念村,耗费半身灵力,行医救人;恶魂则不断提醒她,她曾在十方域妖邪的控制下,炼制出了大批毒尸。也许,掌门当时只想镇压她的恶魂……


    可这也解释不了,掌门为何不向村民解释清楚,晏伶并非妖魔,反而任由他们误会晏伶至今。


    结合后来,晏伶重回蛮荒、执掌十方域的情况来看,掌门当年镇压的,应是晏伶的善魂。


    那掌门当年究竟知不知道,晏伶就是玉衡鼎呢?


    想着想着,谢清徵心中浮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七年前,萧忘情和玉衡宫的苏叶起了争执,后来,谢幽客将璇玑门的医修调去了前线,将玉衡宫的医修调去驻守业火城。


    当年,若城中绝大部分是璇玑门的人,于情于理,都不会将璇玑门的客卿长老关在城门外……


    这件事,萧忘情是否有意为之?


    更可怕的是,若这一切真是萧忘情有意为之,那么,如今,她堕了魔,成了正道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师尊灵力尽失,谢宗主下落不明,天枢宗式微,璇玑门一家独大,整个修真界,几乎无人能与萧忘情抗衡,就像当年无人能与谢幽客抗衡一般。


    谢清徵转眼看向莫绛雪。


    她能想到这些,师尊也一定能想到。


    莫绛雪沉默了一阵,望了望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一念村与云水村,不过一山之隔。


    村长与村民们死活不相信莫绛雪开棺剑便能驱邪,莫绛雪无奈,又画了几道符,贴在空棺上,贴在村口的石碑上。


    村民们又向莫绛雪讨解咒之法,莫绛雪指点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解不了,你们去璇玑门,璇玑门有人能解咒。”


    若这些人去了璇玑门,萧忘情大抵也能知道,她来过一念村,知晓了这些前尘往事。


    萧忘情会不会主动来找她?


    这些年,她的肉身一直在璇玑门的缥缈峰安养,萧忘情又是以何种心情看待她的?


    希望她醒来?还是不希望她醒来?


    莫绛雪踏着暮色,翻山越岭,回到云水村的云水观。


    天色已暗,她站在道观前,喘匀气息,定定地望着门上的那一副对联:“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什么是道?云飘在天上,水待在瓶中。


    一首含含糊糊的偈语,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红衣少女跟在她的身后,轻声问她:“折腾了一天,怎么还站在门口吹风,不进去休息?”


    莫绛雪道:“我在悟道。”


    “哦,那你看着它悟出什么来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莫绛雪轻描淡写:“大道三千,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你将自己的经历往里面加,才能悟出来自己的道来。”


    谢清徵望向那副对联,若有所思。


    云在青天水在瓶,该是什么,还是什么。


    夜风拂过,莫绛雪喉咙一阵痒,忽然咳了好几声。


    谢清徵催促道:“你快回去吧,别站在风里吹了。”


    她如今没有灵力护体,会饿,会冷,也会生病。


    莫绛雪回过头瞥了眼红衣少女,嗯了一声,淡道:“多谢这些时日的帮忙,我明日烧些香供给你。”


    谢清徵笑了一笑,道:“好,也多谢仙长了。”


    莫绛雪回了道观,谢清徵撑开红色油纸伞,向外飘去。


    天上无星,天上无月。


    林间草木繁盛,白雾弥漫,看不清前路,谢清徵撑着一把红纸伞,悠悠闲闲,站在一棵松树下。


    前方的白雾中,传来一阵号子声:


    “嘿咻,嘿咻!”


    “嘿咻,嘿咻!”


    四个轿夫抬着一顶花轿,穿过浓雾,缓步而来,那些轿夫的脸上涂抹着两团夸张的腮红,面带假笑,服饰精美。他们抬着一顶大红的花轿,朱红华盖,朱红纱幔,轿中传来“咯咯”笑声,像是有一位娇美的新娘子,坐在轿中。


    一阵阴风刮过,陡然吹散了林间的白雾。


    那四个轿夫望见松树下撑伞而立的红衣少女,浑身猛地一颤,“啊啊啊啊”,尖叫几声,丢下花轿,四处逃窜。


    然而,没跑出多远,火光一亮,那四个轿夫瞬间化作四张纸人,被业火吞噬。


    谢清徵身形一闪,上一刻还站在松树下,眨眼间,便站到了花轿前,抬手掀开花轿的红帘。


    花轿中没有新娘,只有一具半边脸腐烂了的尸身,看见她掀开轿帘,惊恐地捂脸尖叫,脸上的腐肉一块块地掉落下来。


    谢清徵轻轻啧了一声:“化形怎么不化齐整些呢?像你这样不讲究的鬼,我真是难以下嘴。”


    话音落地,业火燃起,不多时,整个花轿,连带轿中的厉鬼,都化作一道黑烟,散入浓雾中。


    这几天,谢清徵每晚都会出去度化游魂、猎杀厉鬼,但都会在天亮之前,赶回云水观,时不时还要按照师尊的吩咐,去隔壁的一念村,晃悠一圈,吓唬吓唬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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