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到宿舍，易俭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了那名iota，想要约一个时间当面细聊。


    他这么积极，不仅因为对方疑似小说主角候选人，还出于易俭本人对iota这个性别的兴趣使然。


    几乎99%的abo小说都将标记视作一旦形成便永远无法彻底消除的存在。被标记者想要去除标记，就只有切除腺体这一条路可以走，手术风险极高，即使侥幸活下来也会落得终生残疾，身体留下一辈子被标记过的痕迹。


    但现在，这个世界里存在一种可以洗去他人标记的罕见性别，iota。


    这名iota非常谨慎，添加易俭好友的通讯账号明显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头像也是纯白色，所有动态和个人资料都设置了隐私保护，无法通过这个账号探寻到他的任何信息。


    易俭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对方回复很快，但语气不怎么客气，说自己学业繁忙，看在阮小小难得主动张口求他的面子上，会尽量配合采访，但见面请求想都不要想，也绝对不会透露身份。


    【是有什么顾虑吗？】易俭耐心地询问。【我是衡雅本校的校医，易俭，信息绝对真实，可以提供证明。见面前我可以和你签署保密协议，未经允许，绝对不会记录或向外透露任何你提供的信息。】


    他费劲编什么论文和采访不就是为了要名字？结果现在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别废话了，】iota不耐烦道，【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我还有很多课业要完成。】


    易俭想了想，既然iota戒心很重，现在无论怎么继续劝说也没用，不如保持距离多接触几次，循序渐进消除他的抵触情绪。


    【好吧，那我们先简短地聊两句。】


    斟酌片刻，易俭抛出第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是iota的？】


    iota：在医院体检，发现我体内激素水平不符合一名正常的beta，就去做了第二性别检测，然后就知道了。


    【你有过消除他人标记的经验吗？】


    iota：有过。


    【据我所知，私自消除他人标记是违法的，只有持有相关资格证、且在有关部门登记在案的iota可以合法消除他人标记。如果是已婚的结合对象，除了被标记方之外，还要征求标记方的书面同意书才能进行清除。你是学生，应该还没有条件取得相应资质？】


    iota：废话，我当然知道是违法的。不然我现在这么小心隐瞒身份，生怕暴露做什么？不就是怕有人求到我这边，我心软拒绝不了吗？


    【方便问一下你洗标记的经历吗？】


    iota：……告诉你也没什么，那个alpha和omega是我同班同学，关系十分要好。当时我们都才十四五岁，俩人早恋，偷偷摸摸溜出去玩，住一间房，恰好omega第一次发情期和那alpha的易感期撞上了，结果就不小心永久标记了。他们吓坏了，又不敢告诉家长，就来找我。


    iota：真是噩梦。


    iota：我当时特傻逼，自认为特仗义地挺身而出，誓要为好兄弟两肋插刀。洗标记和标记的过程是一样的，还无法保证一次性成功，临时标记倒是好说，三次以内一定能消除，但永久标记的成功率简直和刮彩票没什么区别。


    iota：我和那个omega装病向学校请了三天假，再加上两天周末和家长说出去玩，五天内做了整整26次，再加上运气足够好才洗了标记。


    iota：真的不想提，那次过后我阳痿了三年多。


    iota：那对情侣回去之后就分手了，没过两天omega莫名其妙来追我，但我看到他就虚得慌，幸好第二学年重新分班，后面联系就少了。


    易俭：“……”


    iota：我们iota毕业后如果愿意的话国家都是包分配工作的，但我真的不想干那个。我咨询过相关前辈，现在市场都不是按次收费，都是开一个价格包洗成功，有个运气差的做了300多次都没成，还被投诉全额退款了。


    易俭：“……”


    iota：还有啊blabla……


    ……


    这名谨慎的iota显然是个话痨，也或许是这个罕见性别带来的奇葩事情太多，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和易俭激情畅聊了一个小时还意犹未尽，还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开麦，但就是坚持身份保密。


    易俭倒也没有强求，过了一天又找他问了几个问题，iota不出所料又是大段大段回复编辑了过来，二人相聊甚欢。


    隔天易俭故技重施，交流结束后还给iota发了一笔丰厚的采访费，说对他的论文帮助很大。


    iota也是个好骗的，‘对方输入中’了将近五分钟，支支吾吾蹦出来一句道歉，说刚认识的时候态度很差，让易俭不要放在心上。


    就这么过了一周时间，易俭再次提及希望见一面，态度已然软化的iota却立刻警觉地竖起兔子耳朵，问：【你为什么这么坚持要线下见面？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就算见面我也聊不出什么别的内容了。】


    易俭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没有立刻回复。


    采访这个理由目前是有点牵强，但直接说要一个名字也不太合适。


    他移过视线，落在悬浮在面前的黑色笔记本上，‘石小虋’三个字下方是墨痕未干的‘宁谷’，以及又一个崭新的七日倒计时。半个月以来，总共四次尝试，全都失败了。


    再三思索后，易俭合上钢笔放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斟酌措辞，重新发去信息：


    【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亲自体验一次标记被清除的过程，并记录标记解除前后的身体变化，用作论文数据。】


    iota：？？？


    【只是临时标记。】


    iota：……


    ……


    iota考虑了一晚上，终于松口，易俭和他约定了会面时间，周日下午，地点就在校医室。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洗标记的人有了，该去哪里变出一个临时标记呢？


    事实上，易俭在编造和iota的见面理由时，就想好了为他提供标记的对象，而且还可以顺带履行之前和这个人的约定。


    “切换omega性别。”易俭对管理员说。


    [好的，请选择信息素气味。]


    “……就上次那个味道。”虽然易俭已经和吾王羲宸暗示过他的omega信息素可能会发生变化，但万一这位alpha的腺体就只能接收到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呢？


    管理员沉默了一秒，问：[上次那个是什么味道？]


    易俭缓缓坐直身体，尴尬地说：“就我上次切换omega，把一屋子人臭到飙眼泪拐角的那个味道。”


    [我当时回了管理局，那是托管随机生成的信息素气味，没有留下数据记录。你一定要同样的气味的话，给我描述一下是怎样的臭味。]


    “然后你现场调配？”


    管理员并不理会易俭的调侃，非常官方地询问：[是氯/气吗？]


    “不是，这个排除。”易俭立即否认。


    [屎臭味吗？]


    易俭回忆了一下，也摇摇头。


    [硫化氢，臭鸡蛋味道？]


    “不对，或者说不单纯对，”易俭思考着说，“是那种类似于，腐败的混合性味道？”


    [下水道味？]


    “……”易俭很难想象如果是一名真正的omega，拥有下水道味的信息素，那他的人生该有多么困难。


    过了不到半分钟，管理员再次开口：[你试一试？]


    闻言，易俭缓缓释放信息素，等待两秒后抬头在空气中嗅了嗅，下一秒，他两眼一黑，猛地起身冲出去开窗，动作过大还差点被转椅绊倒。


    “不对。”他上半身探出窗户，“虽然这个也很臭，但不是这种臭感。”


    管理员又闷声不吭捯饬了一分钟，[你再试一下。]


    易俭等房间里的信息素散发得差不多了才关上窗，做好心理准备再次释放新款信息素，不出所料又被熏得一个踉跄，很想直接翻窗而逃，感觉整个校医室都已经不能要了。


    [我调整了一下臭味成份配比，主要还是腐胺和尸胺，以及烂奶味道的挥发性脂肪酸，降低了甲硫醇烂白菜味的占比，将吲哚、苯酚这类粪臭、脚臭味数据调高，并添加了少量硫化氢烂鸡蛋气味和刺激性的氨气]


    你到底在调制什么恐怖的生化武器？


    “够了。”易俭一点也不想听管理员的调臭心得，“这个也不对，但我不想再闻了，暂且就它吧。”


    话音未落，校医室门外倏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易俭连忙把所有窗户都打开，又将空气净化器功率调整到最高。


    他瞥了眼电脑桌面的时间，现在临近下班，脚步声又不慌不忙，不像是来看病的学生，而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他的人……


    房门推开，傅琼臻顶着他一头火红的头发走了进来。


    “……”易俭无语地瞥他一眼，转身坐到椅子上。


    傅琼臻顿时十分不满：“你在失望什么，你以为来的人是谁？”


    “什么失望？”易俭满心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