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
你出生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咒术师家族。
你是女孩,但你的咒术天赋压过了同辈所有人,包括那些男孩。十岁时,你的咒力总量已经超过了族中大部分成年术师。
可惜,你术式没用。
这是族里给你下的定论。你的术式是什么,你自己一开始都不清楚,明明生得术式觉醒的当天,本人就会清楚它的内容,可你却对此感到无比迷茫,只知道是个没用又脆弱的水母式神。没有任何杀伤力,最多只能让你看见灵魂的形状,然后加以攻击。
直到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带出去执行任务。似乎是情报有误,还是其他的,所有人都死了。
包括你。
你的家族有一种针对灵魂的追踪术式,他们亲眼看着代表你灵魂的灯盏熄灭。
但你活了。
彼时你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很欣喜,身上的伤全好了。你站起来,走回了家。
族里的人看见你回来,却没人认得你。
这时候你才发现,你已经不是你了。
你的身体是全新的,另一个人,甚至可以说和这个家族再没了血缘关系。真奇怪,明明你拥有全部的记忆,可你看见那些熟悉的家人、同伴,竟然一点情感波动都没有。
你选择了伪装。
家族里则开始研究你。
最开始只问些生死之间的细节,确定了你的术式可以保护你的灵魂。灵魂相关的术式不少,常见的就有刍灵咒法,你家族也有灵魂追踪之法。但转生……闻所未闻。
后来是试着让你去危险的地方,让你面对你打不过的咒灵,让你死一死。
他们说,为你研究你的术式。
可是,死亡很疼。
每次死都很疼,很疼很疼。你很快拥有了各色死亡经历,因为可以复活,你的生命贱得不如路边的野草。
但也算有点收获。
你开始能在死亡的间隙里保持清醒,你看到轮回之处,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由选择下一世的身体。
你的术式名——【轮回】
但你并未将这些告诉家族里的人。
显而易见的,他们已经不是你的家人了。只是出于某种惯性,你还留在这里。
某日,族长同你说:如果你的术式能够遗传下来,成为家传术式就好了。
你很有天赋。
你可以长生。
你可以成为族长,成为家族老祖,庇佑世世代代。
所以家族里已经为你安排了青年才俊……希望你多生几个……如果你愿意转生成男性那再好不过了,生起来效率比较高……
于是你离开了家族。
在你成为一个自由的咒术师后,你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传言。
杀不死的咒术师。
这人有不死相关的术式。
而且没准可以对别人起效。
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家族里救过一个人。你的术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用于他人。
这一定是你的家族传出来的消息,你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认为你会回家寻求庇护吗?可你的家族不是什么大户,真能在战乱中守住财宝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想毁掉你。
……
你是有些天赋的。
因为死去活来,身体不停改变,你已经不知道自己具体活了多久。
因为死了太多次,你也很轻贱自己的生命,有人要抓你而你打不过时,就会选择自尽。即便如此你也没有离开咒术师的行业,你不知道自己除了当一个咒术师还能做什么。
你就这样混日子。
直到某一天,你遇到了一个魔神。
两面宿傩。
这是你恨他的开始。
你从未见过有人如此漠视生命,你大约是第一次这么害怕死亡。原来死亡可以是没有意义的,说到底那些意义都是属于别人的,听得多了你也信了一点,觉得自己的术式对其他人确实很有帮助。然而真正面对两面宿傩的时候,你只觉得有太多东西被碾碎了,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最原始的恐惧。
想要,生存。
好好地生存下去。
在莫大的恐怖中你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真心。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坏就坏在你这次死亡后被吓得有点失去理智了,在恐惧中,没有拒绝他人的援手——
你的家族研究的灵魂追踪之法,让他们得以在你轮回之后找到了你。
你当时并未意识到,这能让他们在你轮回无数次后,都能找到你,永生永世,无法逃脱。
而且彼时他们已经和其他的咒术师家族合并了,势力变得更大。千年前不像现在,那时有很多很多咒术师家族,选择一个势力依靠比落单更重要,联姻,吞并,也不少见。
起初你还是很感激他们的。
或许,寻求庇护也是对的,有人保护的感觉很好。
但你很快品味到了不对。
这就是囚禁。
他们的贪欲比之前更盛了,妄图破解不死的秘密。和其他那些只供自己长生的术式不同,你的术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共享。
抛开可以重生,你只是一个咒力比较强大的咒术师,连年死亡,对战斗没有追求的你,并未钻研太多对同类的生死搏命技巧。
你尝试了很多次逃跑,都失败了。
大抵是他们也觉得你这样来回跑来会抓很烦,干脆将你折腾成重伤,只续着你的命。
你学会了反转术式。
但你总是连用出来的力量都没有。
你连正常的住所都没有了,反正你总能活过来,住在牢里,重伤,染病也没什么问题。
“早知如此,乖乖听话不就好了吗?”
似乎是你的挣扎引来了这样的结局,待遇一次次下降。
“残疾的感觉怎么样?”他们说,“很痛苦,对吧。只要你愿意,有多少为了祓除咒灵而终身残疾的人,可以获得第二次生命。”
“你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他们呢?”
你说:“因为我的术式是转生,不是重生,你不能以你存续。这不是长生不死。”
“那又如何。”他们依然说,“不是能保留记忆吗?人本来也是会改变的。”
记忆是不够靠谱的,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改变。
情感更是会直接消失。
转生之后,上一世的一切,就有点模糊了。你的一切由无数次的碎片构成,一点也不连续。记忆堆叠起来,同样的事,明明熟悉无比,却又是陌生的,因为你这世还是第一次。好多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总是同时出现,每一种都是你,但都不是你的。
用现代的话来说,你快要成为一叠无法被阅览的屎山代码了,只是现在还能跑而已。
总有一天会崩塌的。
到那时你大概会成为一团可以呼吸的烂肉,随随便便死掉,再活过来,直到一切消耗殆尽。
你好像已经看见你的结局了。
但眼前的人还在趋之若鹜。
你解释过,但他们只是觉得你不肯共享。
你想,如果他们不逼迫你,也许你崩溃的那天会很久之后才到来,你可以平稳地度过一些岁月——但最终也没有什么差别。
“外面有很多人对你的术式感兴趣,我们终究还是你的家人。”又有人说,“两面宿傩也还在找你。”
提到他的名字,你终于又冒出了一点真切的、可以贯穿你许多世的统一的恐惧。
“想想看吧,你落到他手里,只会更惨。但是在这里,他找不到你。”
你忍不住有点怜悯地看向说话的人。
那只是他不想过来。
真来了这一窝人都不够他杀的呀!
但你对他的恐惧确实暂时压过了逃跑,你决定在这地牢里消磨些时间。
具体消磨了多久,你有些记不太清了。
拢共大概百年时间吧。
中间你分享了自己的术式——下一世的你不一定理解你上一世的坚持。
于是你的待遇理所当然地好起来了,能享受享受菩萨似的待遇,天天被供养,只是没有自由。
术式作用于别人要比作用于自己更难,你分享太多会虚弱,便理所当然地要求他们帮你想办法。
这其中,你用自己的式神吞噬了一些其他人的式神。
有些效果。
于是你开始思考能不能这样获取一些自保的能力。
他们投喂你投喂得很谨慎,只希望你拥有力量,却不希望你能逃走。但当你提出需要族内一个人的式神时,他们又同意了——牺牲你一个,为了大家好。还是一样的说辞。
你还是太弱了。
要是和那个、那个两面宿傩一样。
你怎么会被囚禁于此,也不必被人拆了数次研究术式。
你有点羡慕他的。不过羡慕很快被嫉妒压垮了,之后是长久的,吊着你性命的怨恨。
你恨他这样的残暴不堪,恨自己做不到他那样,又恨这世界上他这样的人太多了。
到最后,你恨他都已经不需要理由了。曾经的理由就像前是一样被揉碎。你只是很想要一点单一纯粹的,什么都不用考虑,可以把自己填满的东西。
例如对他的恨意。
他是比你眼前这些蛆虫值得恨一些。
你需要一点东西吊着你的灵魂,你虽然不恐惧死亡,却很害怕自我的消亡。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你的术式后果逐渐开始出现。
有人在死后转生成了……非人。
也有人变得更强了。
转生后和先前想法不同,有人觉得供养你没必要,也有人想要独占你。
分裂开始了。
这些问题都被称为你带来的后果,你心想这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真的掌管轮回的神仙,你最多只是借到了一点点力量。
但你被要求负责。
你不得不瞎编:“转生成为什么我无法控制的,可能……和功德、罪孽有关。”
当时佛教盛行,六道轮回的话大家都听过,甚至不少咒术师也虔诚地信仰着。
你的术式正好是轮回。
你说这话,可信度很高。
大家一个个脸色都好差哦。
除了最开始一些真的为了除咒灵而死的人,现在哪有人抱着这么真挚善良的愿望?只是贪婪地渴求活着而已。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人记得几十年前我还完全不懂术式原理吗?”
你又说:“不是大家的话,我怎么能明白呢?”
他们虽然气愤,却也真正的恐惧起来。有那么一段时间,大家都在研究怎么攒攒功德当好人。
这其中不免有人想攒个大的。
于是半夜跑来试图把你放生了。
虽然结局总是你和他都会死上一死,但确实给你提供了很多的乐趣。
转机出现在你被囚百年后。
一个很强大的年轻咒术师,于半夜前来,要放生你。
你当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
你被他扛着穿过了家族的祠堂、庙宇,穿过结界边缘。你被他颠得一阵阵地疼,看见了黑色的森林在身后远去。
他确实是个很强的咒术师,带你走的时候,几乎杀穿了家族防线,死了不少人。
他说,这不是放生,不要开这种玩笑。
又说,我是来救你的。
这两件事听起来一样,但对他来说是两回事。他认为,放生是把你扔出去就不管了,救是带你跑。
你最开始不信他。
太多次了,太多人骗过你。你被关了一百年,什么人没见过。就连放生,也有人觉得抓了放放了抓可以刷功德呢。
但他似乎不一样。
那一世你的身体很差很差,很早就被打断过腿,又强制不许你用反转术式。痊愈后便几乎失去了奔跑的能力,只能孱弱地走两步。
你的食欲也很差,没准再过两年你就要病死了,然后换一个健康的身体。
他只是背着你,带你逃亡。
似乎有一回你高烧不退,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他在旁边念叨,说什么这破地方没药,说什么他要是会反转术式就好了。
此后数年,流亡真辛苦啊。
可是又不算糟糕。
你好像感受到了一点微末的幸福。
可强者只要不是特别特别强,都只是一个个体。
被追杀还是要受伤。
你帮他治疗。
他从未提过要利用你的转生术式,但你还是在某一天,他身受重伤后,说:“我帮你吧。”
他只说:“我罪孽深重,怕是无法再以人类的身份活着了,珍惜这一世更重要。”
他一直都对你说实话。
你想了想,也说了实话。
罪孽功德只是你瞎编的,轮回不看那个,最多只是有点关系。
“这样吗?”
你抱住他:“不过一切都会变,你当做一场新生,离开我吧。”
他似乎流了泪,事到如今他的模样你已经记不清了,不过你记得眼泪。
“你完全自愿吗?”他反复地问,“自愿?”
你当时还是很坚定的。
是自愿。
但他大概不知道你可以在用术式的时候看清灵魂,而你恰好对这人有印象——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你在家族里,自愿救下的一个人。那是第一个被你分享术式的人。
他因咒灵而重伤,你可怜他。
他竟也活到了现在,而后救你出来。
你的心中似乎有一块地方沸腾了起来——
又冷下去。
他似乎想过来吻你。
“你的术式,是不是自愿发动,会比较好?”
你:“……”
“到下一世,我也还是会爱你的。”你不确定他有没有说这样的话,也许有,也许没有,因为你触摸着他的灵魂,“我会去成为家主保护你,永远在一起。”
你当时只是觉得。
真奇妙啊。
他居然真的在说实话,一点谎言也无。
你很顺从地,帮他转生了。
跟着他回到了那个家族。
恍惚间你想起一个人,于是问:“两面宿傩呢?”
“他已经死了。”说话的人非常骄傲,牵着你的手,百年后支配这个世界的最强者已经死了,而他却还能活着,并且继续活着,活得更好。
他脸上露出这样骄傲的神情。
真可怜啊。
再强还不是要被时间打败。
你也觉得他真可怜啊。
你说:“好像很久以前,我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咒术天才。”
他说:“那时候我还仰慕过你呢。”
哇,那不失为一段佳话。你像是在品鉴他人的故事,非常有爱地同他说,想要将术式分享出去。
不过这个时候他却不太愿意了,认为你的术式太好了,人也太好了,应该给人分三六九等,贡献多的才能拿到。
在婚礼上宣布好了。
你的腿仍然不好,但是有女仆帮忙的话,可以被抱着逛逛庭院。
婚礼上确实来了很多很多人,你猜测可能这些以后都会加入到你的大家庭里。
还有人过来挖墙脚,说你未婚夫就是来骗婚的,不如跟他一起走。你大为感动,表示自己心甘情愿。
按理来说女眷不应该见太多人,但你那天着实是高高在上,享受了一下大家的围观。
你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人真的很齐。
“我的术式,我自己一开始也不是很明白。多亏了大家,才能弄清楚。”你说着,“我不是很聪明,也无心钻研,不过,如果是为了他人幸福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努力一下。”
“我的术式是轮回。”
术式公开。
“可以保持灵魂不灭,转生至下一世。下一世的身体,取决于灵魂的强度。”
“可以吞噬他人的灵魂变强,也可以好好的,正常的,去实现自我的目标,用幸福感和正向的情绪去维护自己的灵魂……”
“对他人使用时,要心怀怜悯。”
“怜悯的情绪是发动的必要条件。”
你双手结印,明明是第一次做,却仿佛生来就会。
【领域展开】
【永劫尽空】
真奇怪,明明没有什么咒力了,在这一瞬又好像拥有了一切。
结界术是你早就会的。
但你从未想过去构建领域。
在那个时代,会开领域的人其实很多,大家更多追求规则,而非必杀。
你的领域铺开,直到覆盖住所有人。你大约是已经把自己的生命榨尽了,但是你没有死。
在你的领域里,死亡将不存在。
你的领域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你心中也几乎只剩下纯粹的慈悲心,发自内心地可怜他们。你终于满足了所有人不死的愿望。
在你的领域里,时间似乎在极快地往前,又似乎一动不动,所有人的前世与未来同时出现,如一朵朵绽开的曼陀罗,又如同一盏盏浮游空中的水母。
他们似乎在你的领域里轮回了无数次,从人到非人,又回到人,忽强忽弱。感受着自己的消减,只想起你说的话,于是急急忙忙地吞噬着同类。
而你看见轮回的尽头,在永劫的罪孽里。
看见他们最后一个人倒下,再没有新的灵魂可以吞,也没有新的轮回可以转。他们变成一团纠缠不清的东西,分不出谁是谁。
这下所有人终于统一了。
他们齐齐恳求:太痛苦了,杀了我吧。
你实在是迷茫:“你们得到了永生,这不幸福吗?”
根本没有人满足。
你有些难过。
你知道自己会在无尽的轮回里消磨殆尽,彻底共享自己没准能让所有人都来陪你。
结果他们会比你更早撑不住。
你还是很好心地满足了他们最后一个愿望。
本来没有攻击性的水母式神,吸收了一些毒物后,也变得能杀人了。
你熄灭了最后的那团灵魂。
他们对你发出了感谢,或许是第一次,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领域里千年万世,生死轮回。
现实中只是过去了一瞬。
在你的领域散开,你也迎来平静的死亡时,你看见周围空空荡荡,只有齐整的衣物。
所有人都幸福地抱成一团,融在一起。
已经死了。
你的领域可以影响大家的灵魂从而影响到身体。
……
因为过度的消耗。
你的下一世虚弱无比,几乎和普通人一样。
不过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什么都不用想了。这世界上暂时没人知道你的秘密,也没人把你关起来了,会用灵魂追踪之法寻找你的人,应该也不存在了。
真是一片空空荡荡。
或许是太疲惫,你那一世总是很喜欢睡觉,也不在意自己的衣食住行。
你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姐姐。
看见她的一瞬你就知道她肯定了解你,知道你的术式。
但她说自己无需追求你的不死。
她还给你介绍了另一个可以长生的咒术师。
你们各有各的不同。
天元可以一直维持自己的存在,但她的意识会磨灭,需要同化名为星浆体的存在,保持理智。羂索需要不停地更换身体,和你有些相像,但比你更能维持统一,只是如果脑子受损,就真的会死。
你说:“我能感觉到我的未来,不是变成疯子,就是变成弱智。”
你没有星浆体这种东西来保持自我。
“我活着好像只会给人带来灾难。”
那一世你非常的慈悲,延续了上一世的选择,别人要你就给,给了承受不了是对方的错。这样因你而消亡的人,是没有来世的,因为他的灵魂回归了天地。
也算交到了真正可以说话的朋友,你和她们说了一些你的经历。
之后羂索想借你身体玩玩,你也答应了。
“反正你可以重生归来。”
不过你的术式似乎强绑定灵魂,没有办法刻印在身体上,羂索得到了你的身体,结果只是一具虚弱普通人的身体。
羂索大失所望。
转生的你则是非常清醒地选择了远离。
此后又有数百年,你放弃了当人类。
蜉蝣也好,鸟兽鱼虫,你故意选了些生命短暂又不需要思考的生物来轮回。
中间兴致好,才起来当一下人类,但大多时候也是普通没有力量的人。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后,世界发生了剧烈改变。
起因是你作为一只小鸟撞死在玻璃上了。
感觉像是撞空气墙死了的你大惊失色,选择了当人看看。
于是发现了现在已经不是咒术师、妖鬼魔神的年代。
玩的东西变得很多。
你居然觉得这年代当一个普通人类可以很舒服。
这几世你都是当的人类,攒到钱以后就更舒服了,身边认识的普通人有时候都觉得你乐观得过分。
这也没办法嘛,你现在很少想那些深层次的东西了,偶尔也会觉得脑子好像迟钝了很多。
但是很高兴!
不沾咒术师一切都变好了!
高高兴兴地玩了一百多年后,尚且在读高中的你,遇到了一个熟人。
你曾经的朋友羂索。
的人类男性版本。
“夏油杰。我现在的名字。”
“朝雾雪乃。”
你们交换了名字。
他一开口就是天大的噩耗:“宿傩要复活了。”
你直接喷了。
“看来你还记得千年前的事啊。”羂索似乎有些欣慰。欣慰于你还没变成疯子或傻子。
你的老闺蜜问:“要不要去复仇?”
那时候你并不知道他这是问你要不要参加死灭洄游,你指了指自己:“我现在是普通人。”
“我觉得你从来不像普通人啊。”
你瞪他。
“好吧,好吧。”羂索现在的打扮非常的佛教风格,这让你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都懒得看他,但他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见一见宿傩,在他身上没准能找到一些东西。”
你:“我不想被抓起来活体解剖了谢谢。”
你又一次远离了羂索。
没过多久,死灭洄游开始了,咒术、咒灵的存在被大众知晓,你嘴上不想关注,实际上还是偷偷地观察着。
之后新宿决战。
史上最强vs现代最强。
车轮战!
两面宿傩死了。
你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其实你自己也明白,自己记挂的已经不是两面宿傩这个怪物,而是那之后漫长的一段人生,还有以他为代表的,极端漠视生命、践踏生命的人。
现在就让它们过去吧。
你好像能放下一切了。
就在这个世界上流浪,然后迎来自己的终末。
心底空空荡荡的,连恨意都没有了。
你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于是你捡起许久没冒出来的怜悯之心,慈悲为怀,虔诚地给已经死去的两面宿傩许了个愿——
希望你转世成畜生。
被人践踏被人强迫饱受弱者之苦。
……
可恶。你不太高兴地想着,变成小猫一点也不坏,这人运气太好了。
但变成被人玩弄的猫,对宿傩来说是一种极端的折辱。
也不错。
照理来说你的术式应该不会对死人起作用才对,你可是确定他已经死了才祈祷的,坚决不诅咒他。结果似乎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还留下了一根手指,残留的那么一丁点灵魂能量,在消散前被你的术式捕捉了。
并在几年后制造出了一只弱小的傩猫。
你觉得便宜他了。
但你好像也理解了一点羂索对你说过的话——在宿傩身上可以找到一点东西。
一点理直气壮活下去享受快乐的勇气。
你想,现在你是真的可以放下过去了,可以和别人聊一聊那些糟糕的事。你看见虎杖的灵魂,他似乎也有些迷茫,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半咒灵的存在,被迫获得了长生吗?
你也觉得这不算好事。
虎杖的灵魂很美丽。
他是那种,不必言说,就让人知道他和那些不尊重生命的家伙不一样的人。
你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几乎可以称为圣人的存在。说实话你很羡慕他的勇气和坚韧,你就没有办法做到站出来反抗,践行自己的道路。
你应该可以相信他。
相信他不会对你的术式产生贪婪之心。
你对虎杖说了这些。当然你省却了许多细节,即便如此你依然讲了很久,忍不住买一杯果汁喝。
虎杖悠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们走在街头,日落黄昏。
你说:“你也不必太担心长生,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你双手捧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
虎杖悠仁看了你一眼,他能感觉到,你身上流露出了一种跨越时间的,微妙的沧桑感。这和你年轻又美丽的面容完全相反。
他明白了为什么你选择他来做听众。这种事,他也未曾和其他人说过。在遥远、也没那么远的未来,分别已经注定,他会长生,而同伴们要一一老去。
所以只有他可以理解你漫长的痛苦。
即便他此时还没有经历那时刻。
他感受到了你的信任。
他说:“朝雾小姐要是很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聊天。”
“可以诶。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虎杖就说:“要不要一起打电玩?”
“可以!”
游戏!
虎杖悠仁似乎非常熟悉电玩街,并且视线时不时飘到了柏青哥上。你看他很想玩的样子,便过去围观。
看了一会儿,你忍不住问:
“所以……虎杖你会杀了宿傩吗?再杀一次。”
虎杖:“……这得看你。”
他将自己和宿傩的经历说了说,并告诉你,在战斗前,他就已经想过,可以让宿傩继续活着。
他也真诚地给了机会。
你大惊!
“我好久好久以前住在庙里的,当了几十年女菩萨,可以说没人比我更懂当菩萨了。”你瞪大眼睛,“我是假慈悲,但是你是真的男菩萨呀,居然能放过宿傩。”
你的慈悲心和杀心是并蒂莲,总是长在一起,你对宿傩没什么慈悲心。
虎杖:“……也、也还好吧。他拒绝掉了。”
他说:“我有时候觉得宿傩也蛮可怜的。”
你冲虎杖露出了大拇指。
强!
不愧是强者的思维!
“他没有继续作恶的话,我和他的关系已经结束了。”虎杖说,并露出了一丝迷茫,“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你来决定,要怎么处理。”
“虎杖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野蔷薇呢?”
“也没有。”
“这样啊。”你指了指自己,“我被骗婚过。”
这就是你唯一的恋爱经历了。
虎杖一顿沉思:“我有几个学长学姐,他们好像有经验。”
你说:“是不是也可以传授给我一点打宿傩的经验。”
“打败他和恋爱的经验可以通用吗?”
“总感觉打败他就可以进入恋爱流程,懂吧。而且这个调幅仪式不能有第三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这真是个沉重的话题。
回去的路上你也一直在思考如何打宿傩,但你不太会战斗,你比较精通下毒,下毒以外的大招就是让人死得不能再死。
没有那个打赢了把人带回家的可能性。
你一直在动脑子,没注意到虎杖停下了,他将你护住。
诶?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你熟悉的身影,你嗅到风带来的血腥味,如此沉重,不知道是他受了伤,还是杀了人。要是杀了人……
你看虎杖。
虎杖看着宿傩。
宿傩盯着你,发出了一句你并未理解的质问:“你和这个小鬼一起?”
虎杖反应过来了,然而你在他背后说:“是啊,不可以吗?”
你有逛街自由权!
不知为何,两面宿傩气笑了。
你逃跑这些天,居然是和虎杖在一起。也是,虎杖可以庇佑你。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你的名字,杀气浓重。
你不禁惊恐大叫:“不打不打我不打架!”
不行!
打宿傩是绝对不能打的!
连虎杖也毫无战意,匆匆摆手:“我没有……”
当小三的后半句话还没有出来,虎杖便已经单手将你推开,挡住了宿傩的攻击。
19、傩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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