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小姐露出笑容，小陶也感到轻快。


    小陶第一次坐上汽车，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这么大个铁盒子竟然能动起来，惊得她感觉像是来到什么精怪世界。


    但看着小姐明明也是头一次坐却处之泰然的态度，小陶也渐渐抛去了几分不安，真心地高兴起来。


    “小姐，这儿好多洋人。”小陶小声道。


    虽然杭锡出现过洋人，但是安南乡下可没有，小陶看着那些穿着纱裙带着帽子，鼻梁高挺蓝色眼睛的洋人，觉得有些害怕，又觉得新奇。


    “就连士兵都是洋人！”小陶盯着穿着制服的几个士兵，他们姿态随意，走在街上大摇大摆，许多人见到他们便纷纷避让。


    秋月在前方的副驾笑道：“这儿是法租界，也住了不少外国使臣，还有他国驻军。”


    小陶哇了一声，带着头一次来大城市的新奇。


    “秋月姐，我们先去邮局。”小姐轻声开口，“我给家里写了信，正好寄回去。”


    秋月说：“怎么能让您亲自去，我让人来给您寄，南京路新开了百货大楼，我陪您一起逛逛。永安百货楼上有个非常漂亮的花园餐厅，您想试试吗？”


    陪着少爷的未婚妻，秋月早就有一手攻略，就等着姚小姐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给出选择，在对方没有提出来之前，秋月也不会擅作主张。


    姚小姐轻笑：“多谢你，秋月。但我从未来过上嘉的邮局，想瞧一瞧。”


    一般的邮局也没什么好看的，但这毕竟是上嘉，著名的远东国际金融中心，来往人潮络绎不绝，是全国最先进最时髦的地方，秋月十分理解，并充分展现超高水平职业素养，很快安排了下去。


    到了上嘉市中心，就算是过去的上嘉也依旧热闹繁华，且堵车。


    南楠选择了下车自己逛。


    下车后小陶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此时正是白日，却仍然繁华喧闹。橱窗映着各式洋货，车马川流不息，黄包车络绎不绝。电车叮当声混着商贩的吆喝、报童叫卖，处处皆是十里洋场的鲜活。


    好、好棒啊……


    就连南楠都有些目不暇接，现实世界的上嘉自然也是热闹非凡，往来游客络绎不绝，沉淀着百年的辉煌。但是这个时期的上嘉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亲身体会时的那种战栗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max的全息技术果然是全世界独一份，她对“美梦”十分期待了！


    南楠作为资深游戏玩家，尤其是玩过众多max游戏的资深玩家，非常清楚等到游戏播出后，这款“女主”在整个游戏市场会有多震撼。


    她所见、所听、所感，已经和现实没有区别，就像是真的穿越了一样。


    真的太棒了！


    白天的上嘉就已经这样热闹了，晚上恐怕更壮观。


    南楠慢慢地走在街上，保持着人设斯文地左看看右看看。


    和她比起来小陶更外放一些，一下车她就已经完全惊呆，张着嘴巴跟在她身边四处张望。


    这样的人并不是少数，大城市的人什么没见过，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秋月带路，也并没有着急，几人慢慢来到了邮局。


    南楠抬起头，身旁的小陶发出了“哇”的惊叹声。


    “这里是邮局？”小陶忍不住喃喃。


    面前的是经典的欧式古典建筑，有着十几根巨大的罗马柱支撑，转角矗立着巴洛克钟楼，和现实中的有着细微的差别，南楠见过了并没有惊叹。


    进入内部，挑高的天井配着玻璃穹顶，十分明亮，营业厅人头攒动，寄信寄件，伴随着日戳起落的“哐哐”声。


    南楠很快来到柜台前，填好单便将信寄了出去。她瞥了一眼分拣的工作人员，转身离去。


    寄完信的南楠带着小陶逛街，琳琅满目的商品目不暇接，最终她们停留在一个服装店前。


    “小姐，您想试试看吗？”小陶站在一旁，同样也被里面的服饰吸引，只是有些为难，“夫人和老爷那边不会同意的……”


    秋月在一旁介绍这家百年屹立不倒的定制服装店，面不改色。


    南楠看着，轻轻道：“试试也不妨事。”


    小陶一向都是听自家小姐的，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莫名有一种家长不让干偏干的刺激。


    这是一家新式服装店，除去男士们的定制西装，还有女士的各色旗袍。


    店内各色旗袍高低错落悬挂，月白、藕粉、墨绿等等花色俱全，不同锦缎绸纱同样完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老师傅正捏着软尺为客人量身。


    南楠一进入就收到了热烈的欢迎，就算是她穿着打扮和这里完全不同，但店家仍然周到地招待。


    “小姐是第一次穿旗袍吗？我推荐您穿这个月牙白织锦缎的样式，您皮肤白，衬得更有气质。”


    小陶看见自家小姐眼眸微垂，轻轻地摸着店家推荐的旗袍，唇边没什么笑，但她却莫名感觉小姐的心情很好。


    “我试试。”小姐最终同意。


    小陶跟随着小姐进入更衣室，在小姐换上那身绣着花鸟纹镶嵌着玉石盘扣的旗袍后，小陶有些愣愣的，就连一旁的店家也有刹那间的愣神。


    温柔的少女一袭月牙白，版型勾勒出匀称的身段，没有繁复的纹样点缀，领口襟处缀着几颗玉石盘扣，淡雅清新，窈窕温婉。


    店家回神很快，忍不住露出欣赏夸赞的笑意：“我果然没看错！小姐您非常适合，我可以给您改改最合适的发型。”


    少女轻轻一笑，羞涩从眉眼流露，如同三月绽放的鲜花：“谢谢您的夸奖。”


    非常有眼力见的秋月已经立刻安排人去买合适这身旗袍的小包，一会儿就给姚小姐配上。


    等到南楠焕然一新时，搭配的小包已经在手里了。


    小陶喃喃：“小姐，您看起来天生就是这里的人似的。”


    年轻的女孩胶原蛋白满满，露出来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她褪去那股古板的潮湿，笑起来时鲜活又美丽。


    她看起来似乎仍有些羞涩，对众人的反应感到不好意思：“小陶，别打趣我了。”


    “小姐，您要这样逛街吗？”小陶问她。


    秋月便见到少女神色似乎有些僵硬，又有一丝倔强，片刻后她缓缓的，坚定道：“就这样。”


    秋月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这一刻的姚小姐似乎有一种焕发新生的耀眼。


    这样的打扮完全就是上嘉哪家出来的富家小姐，引起不少人的侧目，喝下午茶时，还有绅士前来搭讪。


    秋月自然很快摆平，对方看见跟随的保镖自然不敢再纠缠，小陶在一旁横眉竖眼：“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就来搭讪我家小姐！”


    南楠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啦，别生气了，脸鼓起来像金鱼，吃点蛋糕消消气。”


    她们此时正在永安百货顶层的花园餐厅喝下午茶，环境安静优美，让人新生惬意。


    难以想象，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这个屹立在东方的国家，有的地方遍地豪奢，有的地方为了吃口饭都要卖儿卖女。


    小陶嚼着最终被小姐强塞入的长崎蛋糕，一边为它的味道所折服，一边想到安南乡下自家的破败与贫穷。


    就好像是两个世界，小陶心想，她偷偷看了眼另外一桌坐着的秋月，对方同是女佣，但是却似乎对这些习以为常，并没有像她那样小心翼翼，进入这个气派的商场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家小姐也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仍旧落落大方，遇到不懂的地方也直白了当地询问“威特”，有小姐在一旁，小陶也渐渐大胆起来。


    小陶看向小姐，她手肘撑在一旁的雕花栏杆上，目光落在高楼下方的车水马龙，微风吹起她的碎发，浅色的眼眸如同琉璃一般，洒着细碎的光。


    小陶很多时候都不明白小姐在想什么。


    小姐其实并不同意这个婚约，小陶问过，她却说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怎么可以托付终生。后来家里妹妹跟人私奔失败，姚家看管更严，小姐便在章家来信后，答应了前往上嘉。


    如今的小姐，看起来和过去总是含着几分淡淡忧愁的模样不太一样了。


    就好像枯萎的花得到甘露，重新绽放活力。


    小姐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含笑问道：“看着我做什么？”


    小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姐不把她当佣人，她记着身份，但在小姐面前也不会局促：“小姐，您喜欢章少爷吗？”


    小姐并不是那种谈论婚事便会脸红的人，和她相处最亲近的小陶知道。


    小姐听了有些讶异，却没有生气：“为什么这么问？”


    小陶说：“您在上午会起得比往常早，就为了和章少爷吃饭，章少爷白日不在家，您也会时时问起他。如今您换了一身衣裳，是因为章少爷喜欢吗？”


    小姐一听便笑了，她笑起来不像穿袄裙时用宽大的袖摆遮住唇，轻快且大方。


    “他人不坏。”小姐说，“我只是试试。”


    试试什么？


    是试试章少爷，还是试试旗袍。


    小姐却没有多说，她的目光微微凝住，小陶一愣，随即也转头——


    她看见了刚刚和小姐交谈的对象，章少爷。


    贵气优雅的章少爷此时正和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走入餐厅，他样貌本就是一等一的俊美，此时身姿高大挺拔，一派端方雅致的矜贵气度，更是吸引眼球。


    年轻漂亮的小姐娇俏可爱，她似乎因为他的话被逗得掩唇笑起来，郎才女貌不外乎如此。


    似乎感受到久久不曾离去的目光，章少爷看了过来，目光与小姐对上，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