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雨天小心闹别扭的小孩
狭窄又湿冷的集装箱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粘滞的空气充满肺腔,闷闷的,令人喘不过气。
太宰治安静地垂着眼睑,整张脸都埋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发丝湿漉漉地贴着面颊,他一言不发,像一只被人抛弃在路边的可怜小狗。
坂田银时颇感头疼,良心隐隐作痛。太宰治这副表现仿佛在控诉他的无情冷漠。
简陋的集装箱里有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坂田银时拿了块干燥的毛巾盖在太宰治脑袋上,主动打破这片死一样的沉默,道:“先擦擦头发吧,不要感冒了。”
说完,坂田银时才脱掉自己湿透的外衣,没有听见擦头发的声音让他不由得疑惑回头,却见太宰治只是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抓在手里,依旧保持着那副姿态不变,瘦削的脊背倔强地绷在那里。
“少年,阿银劝你不要小看感冒之神比较好哦。要是生病了,就会变成阿美利卡的总统奥O马的哦。”坂田银时一本正经地唬人。
“我不要变成奥O马。”太宰治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闷闷地表示抗议。
坂田银时:“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吐槽我,为什么感冒生病后会变成奥O马啊混蛋!嘛,算了,随你便吧。”
太宰治:“那我想变成山里的大蘑菇。”
坂田银时又拿了一块干燥的毛巾,放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没擦,他抓着毛巾在太宰治的脑袋上来回擦拭,手法不粗暴,但也算不上温柔,口中随意地接茬道:“行啊。你要是变成大蘑菇了,我就把你摘下来炖蘑菇汤。”
“那我就变成林猪撞飞你。”
“喂喂,你这不是作弊了吗?你都已经变成散发热气的蘑菇汤了,注意是沸腾后的哦,已经不能再变了。”
集装箱里再度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毛巾擦头发的窸窸窣窣声。
半晌后,“我就变。”
“不许变。”
“就变。”
幼稚的对话反复了几次后,坂田银时拗不过太宰治,投降了。
坂田银时估摸着毛巾吸了不少水了,才把毛巾拿开,露出下方被毛巾搓得毛毛躁躁的太宰治,发丝东一撮西一撮地乱飞,像一只炸毛的黑猫。
太宰猫猫这时递上他手中还没使用的干燥毛巾。
坂田银时抬手接过,随手扣在自己脑袋上随便擦了两下完事。
集装箱里气氛缓和下来,刚刚的不愉快仿佛被轻巧揭过。
安静没一会儿,太宰治用陈述的语气忽然开口:“我不去五条家。”
他不会改变主意。
坂田银时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手上动作,状似随意道:“去五条家不好吗?五条家有钱有地位,可惜他们对已经二十多岁的大叔不感兴趣。要是可以,我都想伪装成你的样子去陪小少爷读书学习了。”
“我对钱不感兴趣。我如果想要钱的话,我很简单就可以赚到一大笔钱,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
坂田银时眉头隐忍地抽动两下,语气危险道:“喂,你小子是故意在炫耀吗?你是故意这么说刺激阿银的吧,嗯?”
在别人听来简直是炫耀的话语,却是太宰治的真实想法。他对金钱没有执念,优渥的生活也不是他的追求。
太宰治不理会坂田银时的吐槽,他笑了笑,语气散漫道:“阿银你根本不用顾虑我。像我这种人,未来怎么样都行。就算是烂在角落里腐坏发臭,也只是解脱了而已。”
太宰治移开目光,用开朗的语气伪装自己真实的心情:“不过当然了,如果可以选择一个不会痛又舒服的死法的话,那我还是希望可以死得毫无知觉。毕竟我最讨厌痛了。”
坂田银时蹙眉,太宰治又露出了坂田银时当初在港口Mafia时见到的那种神情。
“喂喂,你这家伙不要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你才十几岁,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要走。不要轻易放弃你的未来。”
“去五条家吧。万事屋这种小地方用不着你这样的人才。”
坂田银时总是一副什么都会,什么道理都懂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十分不擅长处理和自己有关的人和事。他也不喜欢解释自己,如果别人误会了他,他都听之任之。
回避和口是心非是他最常用的手段,也是他最大的毛病。
现在他又犯毛病了,坂田银时试图回避太宰治的心情。
太宰治却不是一个喜欢含糊的性子。就算要面对的真相再痛苦,他也会明明白白地点出,他不会放任自己沉溺在自欺欺人的泥沼中。
用烤过火的刀子烫肉,虽然痛,但伤好得快。
太宰治满脸倔强地看着坂田银时:“可我想成为万事屋的一员。”
坂田银时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别处,他是铁了心不想太宰治跟着他。不管太宰治真情实感,还是卖可怜,都动摇不了坂田银时的想法。
谈话没有达成共识。兜兜转转,集装箱里的氛围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滞涩。
“太宰君在里面吗?”
集装箱外忽然响起了耳熟的问询声。
坂田银时轻哂:“今天还真是热闹。”
来人是他们都见过的“老朋友”,森鸥外,他的身旁还跟着一名金发萝莉。
坂田银时没忘记自己搅黄了森鸥外的计划。大晚上还冒着雨找到这里来,难说是不是上门来报仇泄愤的。坂田银时暗暗提高警惕。
太宰治倒是面色平静地跟森鸥外打了声招呼。
森鸥外:“哎呀,太宰君,真是让我一顿好找,没想到你们就藏在港口Mafia的眼皮子底下。”
太宰治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可惜还是被找到了。”
几天不见,森鸥外温文尔雅的外表多了一丝锐气。黑眼圈也变重了不少,熠熠的眼眸中露出难以掩盖的疲惫。
太宰治隐隐猜到了一些事情,问:“森先生已经达成计划了吗。”
森鸥外意外地挑眉,没有否认,拊掌称赞道:“真不愧是太宰君。”
“虽然计划出了大偏差,”森鸥外瞥了一眼旁边的坂田银时,“但所幸还是完成了。”
他这几天在忙正事的同时,也没忘记调查坂田银时的身份背景。结果令他深感震惊,他的人没有查到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生活痕迹和信息,他仿佛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似的。
未知代表着意外和不稳定。像坂田银时这样的不稳定因素,除掉才是最有利的。但经过港口Mafia大楼那次的交手后,森鸥外明白坂田银时不是轻易能被杀死的路人角色。
他现在刚解决掉老首领,稳住港口Mafia人心还需要一段时间,他手底下能放心驱使的人不多,大部分事情还是得靠他自己亲力亲为,因此他暂时抽不出身对付坂田银时。
如果能将其收为己用,那自然是最好的。森鸥外对坂田银时笑笑,释放一个友善的信号。
坂田银时没耐心跟森鸥外这种说话藏一半,要靠人猜的笑面虎闲聊掰扯,直接嘲讽道:“大晚上的找到这里来就为了宣告自己成功踹掉了老头儿上位吗?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通过他们简短的几句对话,坂田银时也多多少少猜到那位上了年纪的组织首领已经遭遇不幸,而且就是面前这个披着白大褂、不露锋芒的医生下的手。难怪他们这几天来一直没受到港口Mafia成员的追杀。
这种组织里的内斗夺权,老实说,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森鸥外笑得不显山露水,丝毫没被坂田银时不客气的话刺激到,仿佛好好先生似的温和道:“当然不是,我还有小爱丽丝。”
爱丽丝双手抱胸,昂起下巴骄矜道:“好吧,我勉强可以做林太郎的朋友。”
森鸥外大为感动:“小爱丽丝QAQ。”
“这不是根本就没有朋友吗喂!”坂田银时大声吐槽。
森鸥外抹泪,顺势问道:“那坂田君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坂田银时浑身发毛,他一边用力搓着胳膊一边叫道:“你这个变态萝莉控大叔,当自己是青春校园漫画里惹人怜爱的女主角吗混蛋!没有正事儿的话就赶快滚啊!”
森鸥外被大力拒绝了。他遗憾地叹了口气,收起不正经的神色,阐明来意:“我需要人手。”
“老首领昏聩了太久,港口Mafia在他手下萎靡不振,一直在走下坡路,跟港口Mafia不对付的那些组织日渐嚣张。”森鸥外眉眼森冷,平日里温和儒雅的面容上显露出野心勃勃的锋芒,“所幸我为港口Mafia剃除了腐肉。现在组织里百废待兴,还有其他组织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等着随时扑上来撕咬下一块肥肉。”
“太宰君,你熟悉港口Mafia,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森鸥外对太宰治露出亲切的笑,说完才转向坂田银时,语气随意了不少,“对了,坂田君也可以来。”
森鸥外软软地刺了一下坂田银时。
坂田银时秒切战斗脸:“你这混蛋什么意思?故意挑衅我吗?什么叫做也可以来,我是顺带的吗?”
森鸥外笑:“坂田君,我可没有这么说。”
坂田银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喂喂喂,我跟你可没这么熟,别叫得这么亲热。”
坂田银时也是体验了一把被别人顺杆子爬的经历。
“那么太宰君愿意回来吗?”森鸥外将目光投向太宰治,面上多了几分诚恳。
太宰治扫了一眼坂田银时,坂田银时心里一阵咯噔,“喂,你不会真打算回去吧?”
尽管组织的首领更替,但港口Mafia依旧不是一个好去处。坂田银时不想看见太宰治从泥沼里脱身后又重新跳进泥沼。
森鸥外:“我需要太宰君。”
这句话如同一记敲钟,晃荡在太宰治的脑海中。
他注视着坂田银时的眼睛,定定道:“他需要我。”
话音落下,少年抬着眼睛似乎在等待。
森鸥外是个人精,自然看出来两人之间围绕着一层微妙的气氛。他缓缓勾起嘴角,看来此行会有所收获。
坂田银时眼神回避,嘴里依旧是那副口气:“笨蛋,他需要你你就得去吗?那五条家也需要你你怎么不去呢?”
太宰治失望地垂下眼睫。
他想听的不是这句话。说来说去,就是坂田银时不需要太宰治。
14岁的少年心思敏感又纤细。
太宰治赌气地想,既然他不被需要,那么也没必要继续强留。
“我愿意回去港口Mafia。”太宰治下定决心。
坂田银时哑口无言。
森鸥外笑了起来:“太好了。你原来的房间一直都在给你留着。”
“那今晚就回吧。”太宰治弯起没什么神采的眼眸,笑意有些萧瑟。
坂田银时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撂下一句:“我不管了,随你便吧。”
太宰治跨出集装箱走进森鸥外的伞下,耳边雨打伞面的声音瞬间充斥脑海,他有些晃神,好像世界又只剩下了他自己。
森鸥外带着太宰治离开之前,又问了一遍坂田银时:“坂田君真的不来吗?”
“”
“港口Mafia随时欢迎坂田君来。”
集装箱的方向依旧没有回应,森鸥外也不气恼,他带着胜利之姿笑着和太宰治一同离开。
太宰治把这片堆着集装箱的港口抛在身后,没有回头。
雨夜水汽湿重阴冷,淋过雨还没彻底干燥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得太宰治不由自主地瑟缩身体,手脚也泛冷。
蓦地肩头一暖,太宰治偏头去看,熟悉的白大褂披在他身上。
森鸥外眸光温和:“下雨天比较冷,我这白大褂薄,你自己裹紧一些,别生病了。”
太宰治前不久才听过类似的话语,转眼间对他说这话的人就换了一个。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漂亮剔透的鸢色眸子里映着浓郁化不开的夜色。
夜里入睡前,太宰治身上的衣服也没换,反正被雨打湿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烘干。他提不起精神换下它。
闭上眼睛时太宰治忽然想起那本jump漫画被他忘在了集装箱没有一起带走。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爬起来把他之前买的漫画都翻出来,点着一盏小夜灯就这样窝在角落里翻看。
一直到天光大亮,室内的光线逐渐强过小夜灯后,太宰治才恍惚地意识到自己一夜没睡。
他揉揉酸涨的眼睛,起身打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三件套。他随手拿了一套干净的换上,镜子里穿着黑色西装的自己恍如昨日。
他草草洗漱后走出房间。
离开了港口Mafia几天又回来,这里还是那个老样子。路上偶遇到的港口Mafia成员看见他,态度正常地对他颔首招呼。
仿佛他从没有叛逃出过组织似的。
等等。
太宰治停下脚步,认真思索。
他有叛逃过组织吗?其实那几天的记忆根本就只是一场梦吧。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一夜没睡的脑袋沉得像是装了一吨水泥,根本无法运转。只要稍微一动脑筋,大脑里就好像有一根棍子在疯狂搅动,把脑袋搅得一团乱麻。
太宰治走进首领办公室,穿上黑色风衣的森鸥外堪称完美地融入了首领的位置,一丝突兀也不曾有。
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瞧上去比过去更加内敛危险。
前提是如果能忽略掉他身边格格不入的正在发脾气的爱丽丝的话。
森鸥外:“欢迎回来太宰君,昨晚睡得还好吗?”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漫画还行。”
森鸥外交叉握住的双手顿了一下,皱眉道:“昨晚你没睡?”
太宰治不以为意地笑笑。
“你的脸色很糟糕,晚上还是得好好休息才行。”森鸥外医生的职业病忍不住犯了,多唠叨了一嘴,才转入正题,“对了,今天早上我刚好收到了一个情报。警察在横滨西边的那个港口设下埋伏,下午准备收网那些走私毒/品的家伙。”
森鸥外是真的缺人手,太宰治才刚回来,他就马不停蹄地安排事情。在他这儿,所有手牌都得打出去发挥用场。
“横滨是港口Mafia的地盘,这些人敢在我们地盘上抢生意,早就该被清除了。之前老首领无力处置,现在恰好警察出手。为了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我需要你带人去暗中帮助警察的收网行动。”
港口Mafia的人帮助警察收网,听上去很荒谬,但只要是有利于港口Mafia,森鸥外都会考虑去做。
太宰治接下任务。
虽然太宰治被养在港口Mafia,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任务。
配备好枪支弹药,带上几名干练的队员,太宰治坐进黑色轿车出发前往横滨西边的港口。
他抖开森鸥外给的情报地图,警察埋伏的地点都被清晰地标出来,包括负责指挥行动的指挥人员所在处。
这张图但凡流落到那群即将被收网的犯罪分子手里,恐怕警署不仅任务要失败,还要赔进去一大批精英人手。
太宰治盯着情报地图片刻,通宵一晚的眼球就酸涩不已,他闭上眼揉捏鼻梁。
今天的状态好像特别疲惫。
太宰治沉郁地吐出一口气,打起精神研究手中地图。得找到一个能够将双方动向尽数掌握的地点。
“太宰君很难受吗?”
“喂,该叫太宰先生了,笨蛋。”
“哦、我忘记了嘛,一时嘴快,就按着以前的习惯叫了。”
称呼的区别代表着地位的不同。
太宰治现在也算个小领导了,不过他不在乎这些东西,内心也没什么波澜。
太宰治觉得是自己一夜没睡太困倦了,“帮我买一杯牛奶咖啡回来吧。”
话音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加糖加牛奶,去咖啡。”
众人面面相觑。
“太宰先生,确定是去咖啡吗?”
“对。”
“”
牛奶咖啡但是去咖啡,那不就是牛奶?
他们互相对视的眼神中透露出想吐槽的欲望,但是碍于地位差异不敢表露出来,窝窝囊囊地去买了一杯热乎乎的甜牛奶回来,不安地等着太宰治的反应。
太宰治喝了一口,醇厚的奶味滑进胃里,莫名有点反胃,不舒服的感觉加重了。
他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把“牛奶咖啡”放到远离自己的地方,脑袋里却又蓦地想起某人说的不要浪费食物。
车上其他人就一脸莫名地看太宰治拿开牛奶,片刻后又一脸纠结地拿回来。用像是在看仇人的目光瞪着牛奶半晌,最后紧闭双眼,壮士断腕似的仰头一饮而尽。
空杯子被太宰治往前一递:“我喝完了。”
众人懵懵地点头,互相看了看彼此,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
“太宰君、呃、太宰先生真棒?”一人迟疑试探,忽然腰侧被拐了一肘子,他吃痛大叫,不满地瞪去,“哎?你干嘛打我?”
“笨蛋,为什么会是问句啊?”
“喂!问题不在这儿吧,你们是把太宰先生当小孩哄了吗?”
几个人用气音小声互掐了起来。
太宰治递出去的空杯子没人接过,他只好缩回手,自己找了个地方将空杯放下,心里没由来地梗了一口气。
牛奶咖啡一点也不好喝,以后再也不喝了。
他重新将心神放到情报地图上,根据地图他在脑子里想象构建出了一个横滨的城市模型。
越是思考,脑袋里针扎一般的刺痛感就越来越重,太宰治隐忍地皱起眉心,强迫自己不要停下思考。车厢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异常寂静,连呼吸声都静得听不太清,太宰治下意识抬眼确认车上其他人是不是都凭空消失了。
他们都紧闭嘴巴,只用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瞄着脸色不好看的太宰治,大气都不敢喘。
见太宰治表情难受地抬头,刚刚出去买牛奶的人在内心推敲几秒后,谨慎问道:“太宰君、咳、先生要再来一杯牛奶吗?”称呼总是下意识叫回以前的,让他改口大概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旁边轻咳一声,提醒道:“是牛奶咖啡不加咖啡。”
“就你会揣摩领导心思,滚。”
“你这混蛋想干架吗?”
“你们俩别闹了,没看见太宰先生心情不好吗?”
“我没有心情不好。”太宰治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太宰治说了个位置:“把车开到这个地方,这栋大楼周围没有遮挡视野的建筑,可以看清两边的情况。虽然距离警察们的布防点比较近,但下面是运输公司,白天正好是搬运货物的时间,有他们做遮掩,我们不容易被发觉。”
昨天下过雨,洗刷掉了空气中的灰尘,清晰的能见度将所有事物本身的颜色都展露出来,明媚的阳光下,世界仿佛在闪闪发光。
太宰治踩在大楼顶端远眺海面,大海和天空融为一体,湿润的海风掀起他的额发,蒙住大脑的薄雾仿佛也被风吹散了不少,精神总算好了一点。
他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远处,缓缓移动方向。
属下见太宰治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立刻语气欢快地凑上来,邀功似的道:“那个方向我知道,是离我们港口mafia最近的港口,停放了好多集装箱。”
太宰治瞅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跳下边缘台子。
属下一个人站在台子上茫然地挠头,纳闷地小声咕哝:“怎么走了?”
下午,太宰治观察的两边阵营都有了动静,但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站在最高处的太宰治清楚地将下方人的动向收在眼底。
准备收网的警察反过来变成了笼子里的兔子。
警察的布防点和埋伏地全都暴露了,本应被埋伏的犯罪团伙正在从三处不同的方向包围警察,犹如一个缓缓收紧的袋子口。负责望风的警察已经被偷袭得手,没有人给布防点的指挥人员传递情报,如果太宰治不做点什么的话,很快这批警员就会全部折损在这里。
这情况很不正常。
假如犯人发现了警察的埋伏,通常的反应是瞅准时机溜之大吉,但这群人不仅没跑,甚至反过来妄图吃掉这批警员。这背后显然有人得到了和他手上一样的情报地图,并且在暗中指挥这群人行动。
计划出现偏差,在知道躲在暗处指挥的人是谁、在哪里之前,贸然行动有很大风险。
森鸥外将任务交给太宰治时只给了他4个人,本意只是让他从暗中协助警察的行动,添一点助力,所以现在他们应该静观其变,甚至有必要的话可以直接撤退。
既然有人藏在暗处指挥,那么有可能连他们也已经被对方注意到。
下属也想到了这一层,谨慎地环顾一圈四周后,凑到太宰治身侧小声道:“我们要撤退吗?”
太宰治:“撤。”毕竟他们不是来给对方送业绩的。
被派去布防点附近伪装成路人的手下给太宰治发来了信息。是布防点此刻情形的照片,尽管是偷拍的视角,但是指挥人的脸完整拍了进去。太宰治瞥了一眼,一时间心情复杂。
照片里在布防点指挥的人他昨天才见过,不是其他人,正是自掏腰包发奖金的局长。
太宰治觉得头又开始痛了。心脏跳得又重又快,耳边甚至能听见血管鼓动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不适感,转身走下天台,快速开口:“继续行动。”
下属满脸的茫然,怎么又继续行动了?
太宰治给布防点附近的人发去消息,让他假装不小心闯进去,装作无辜群众透露情报给警方。不一会儿,手机震动,留在布防点的人发了消息来:【他们不相信我怎么办?】
又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坏了,他们好像发现我一直在附近晃悠,说我很可疑。】
【救命,他们要抓我!没收我所有通讯工具!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啊咧?是没收到我的消息吗?】
【啊咧?我是被放弃了吗?】
【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以后会好好记住敬称的!】
【拜托不要放弃我QAQ!】
【太、】
最后一条消息只发出了一个字,就戛然而止,大概是被没收了。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发出了这么多条消息,他还适合做情报员的,虽然发来的大部分消息都不是情报。
“他好像被条子抓住了,太宰先生,我们要去救他吗?”太宰治身旁的下属瞄着消息,观他神色小心询问道。
“不是我们。”
“欸?”
“是我一个人去。”
有了这一出,不管他再派谁去都会被逮住当作可疑人物一通审问,只能他亲自去了。
太宰治打开情报地图,快速锚定出几个对方可能藏身的地方,在情报地图上全部圈出来后塞进属下怀里,干脆利落地发出指令:“联系在附近执行任务的所有成员,两两分组,分别去我说的这几个地点把看着可疑的人都控制起来。”
快速安排完下属的行动,他一个人快步走进电梯,留下还在脑内重复命令的属下慢半拍地呆滞道:“欸?可是我们没有对其他组下达命令的权限”
可惜电梯门已经关上,他的声音没有传达到太宰治的耳中。
“太宰先生真可靠啊,明明年纪还这么小。”
“别感慨了,快点干活吧。”
电梯仓里,太宰治扶住电梯金属墙,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上,太宰治后知后觉地将手背贴在额头上,果然烫得不行。
“啊好想变成大蘑菇。”
太宰治将黑色西装外套脱掉随手丢在角落,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楼,太阳照得他眼前一阵发晕。
身体仿佛被架在了炉子上烘烤,烧得他脑袋一片空白。他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考虑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偷袭他,还是实际上他的潜意识里渴望被偷袭。
反正他也不被需要。
堵在心头的那口气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消不去,甚至在太宰治意识到自己发烧了之后,这股气里还掺入了几分心火,随着逐渐升高的体温烧得越来越旺。
太宰治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犟什么、跟谁犟。
他梗着脖子就这样深一步浅一步地来到了警方布防点,路上还险些和别人撞上。
布防点的便衣小哥眼尖地看见了踉踉跄跄地往这边靠近的太宰治。
不管任谁看,都只能从太宰治脸上看出真切的虚弱,仔细辨认下还能读出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比起可疑的嫌疑人,太宰治更像是跟父母大吵一架后置气跑出家门的小孩。出于对保护市民的责任感和对警方行动的保密,便衣小哥快速跑上前扶住太宰治,同时也阻止了他进一步靠近布防点。
便衣小哥一握住太宰治的胳膊就惊诧地皱起了眉头,道:“体温烧得这么高,你父母呢?”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的身体软软地往前倒,便衣小哥忙不迭用双手接住,免得太宰治一头摔在坚硬的水泥路上。
“啧,这父母怎么管的孩子啊,发烧这么厉害还让你乱跑。”
便衣小哥不满地低声骂了两下,怜惜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少年,他也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平时一点磕碰都心疼得不行,真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发着高烧走在街头的。
便衣小哥看着意识已经模糊的太宰治犯起了难,总不能将一个生着病的孩子丢在路边,尤其是丢在这个地方。这里鱼龙混杂,对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便衣小哥的同伴见他迟迟没回来,出来查看情况。
便衣小哥立刻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不一会儿,布防点里的局长收到了下属的汇报,他皱起眉头重复道:“一个发高烧的孩子?”
开展行动之前考虑的突发事件里可不包含这一项啊。
有四名望风的警员都没了消息,埋伏处的同僚传回来的情报也和警署之前得到的情报大相径庭。事态超出了预期,局长作为行动指挥人,此刻已经是焦头烂额。
现在根本抽不出人手照看那个孩子。
“先把那孩子安置到隔壁吧。”局长暂时只能这样决定。
成功混进来的太宰治睁开眼睛,他打开门走出房间,在警员惊讶的目光中,他推开了临时指挥室的大门,道:“赶快撤退吧,你们的行动计划早就已经暴露得干干净净,那些联系不上的警员已经死了,不要再造成多余的牺牲了。”
局长震惊地张了张口,他看着这张眼熟的脸,脑海中闪过很多疑问,比如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信息,你身边那个银发天然卷呢
太宰治虚弱地喘了口气,补充道:“有人在暗处指挥他们反过来包围你们。”
众人俱是一惊,只有局长迅速调整过来,恢复镇定。太宰治在他这儿是帮助了市民的好人,但他依旧没有轻易相信太宰治的话。事关这么多人的生命安全,凭感情行事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局长保持理性,迅速分析太宰治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聪慧如太宰治,立即就看出局长的考量,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成拳头又松开。
老实说,他的确抱着一丝会被无条件信任的念头来传递情报。
真的只有一丝,但没想到会这么失落。
难道是因为自己生病了吗?所以情绪感官都被放大了好几倍。仅仅今天一天体验到的心情叠加起来应该超过一杯草莓圣代了吧超过宇治红豆盖饭了。
太宰治还没注意到他的思绪已经渐渐飘远,混乱到没有任何逻辑了。
局长面沉如水地思索片刻,他假定太宰治没有撒谎,那么警方秘密行动的消息暴露,只能说明警署里、甚至更高层级里出了内鬼,没有别的可能性。
如果现在撤退,意味着这些贩/毒的家伙又要逃之夭夭,他们会像不断滋生的苍蝇蛆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腐蚀这座城市。但如果不退
局长的视线从所有警员脸上扫过,所有人目光坚毅,安静地等他下命令。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
局长一咬牙,狠心道:“不撤退。”
警员们没有一句怨怼的声音,消灭罪恶,保护市民是他们身为警察的初心和坚持。
所有人毫不犹豫地重新投入到行动中。
局长对太宰治道:“这里不安全,你如果神智清醒了的话,就从后门离开吧。”
太宰治倚靠着门板滑到地面坐下,摇摇头:“我走不动了,陪你们一起吧。”
局长开始布局反击,说话声飘进太宰治的耳中渐渐幻化成淅淅沥沥的雨声,思绪跟着雨声坠入意识的海洋,随着海浪起伏。
太宰治坐在地上睡过去了。
“局长!这孩子的体温似乎烧得更厉害了。”
“怎么样,还是联系不上太宰先生吗?”
“不行,联系不上。你说太宰先生会不会也被当成可疑人物抓起来了?”
“不会吧?”
“你说现在怎么办?”
“也只能联系首领了吧”
森鸥外接到消息时正在查看老首领昏聩以后造成的组织亏空有多少,听见手下人说太宰治一个人去了警察窝后就联系不上时忽然笑了。
使唤人的机会这不就送到他手上了吗?
森鸥外让人立刻赶去停放集装箱的那片港口,找一个银发天然卷的男人。
去送消息的人紧赶慢赶来到了港口,片刻后打通了森鸥外的电话,惴惴不安道:“首领,我把这片所有集装箱都找了一遍,都没看见银发天然卷的男人”
森鸥外皱起眉头,竟然这么不巧?
这种时候,坂田银时会跑去哪里?
第27章 不要小看漂亮小孩
时间倒回上午。
港口,坂田银时只穿着一条底裤,拿出昨天湿透的衣服摆在集装箱顶上平铺晾晒。
今天的天气很好,适合睡觉。
坂田银时懒懒地耷拉着眼皮,理直气壮地窝进狭小的集装箱里躺下。
尽管他知道等着他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接委托赚到能够搬离这里的房租,正经地营业万事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
但反正存亡只关乎他自己,怎么都无所谓了。警署局长给的奖金也还有一些,够他无所事事地混一段日子。
伴着海浪轻柔拍打水面的催眠声,坂田银时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规律。
“诶、不会吧?真的有人会住在这种地方吗?”
“有人在家吗?”
金属铁皮被敲得铿铿作响,像是有人在大脑里忽然开了摇滚乐器的开关,重金属嘶吼的声音猛然抵达了灵魂深处。
坂田银时浑身一抖,猝不及防地从柔和梦境里跌了出来。他仓皇四顾道:“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集装箱又被敲了两下,“还真有人在里面啊。”
坂田银时把集装箱的箱门打开,视线下移,银发蓝瞳的小男孩仰头看着他。
坂田银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天才来过这里的五条家主说此人正在被禁足中。
他一定还是在梦里,否则麻烦鬼怎么会在这里。没错,这就是梦。
“嗨。”五条悟快乐地弯起眼打招呼,箱门在他的笑容中被猛地关上。
五条悟:“?”
坂田银时回到被窝里躺下重新闭上眼睛,集装箱被拍得哐哐响,大有他不开门就一直拍下去的趋势。
坂田银时索性把被子拽过头顶,整个人都藏进被子底下。
过了一小会儿,拍门声忽然消失了,他松了口气。
咔嚓
坂田银时眉头抖了一下,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妙的动静。
嗤啦——伴随着巨大的撕扯声,集装箱忽然剧烈抖动起来。坂田银时恼火地掀开被子,“混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信不信阿银我把你的屁股打开花诶、骗人的吧?”
声调猝不及防坐上了过山车,怒气冲冲的语气一下子矮了下来。
坂田银时看着本该是箱门的位置空荡荡,阳光从外面倾洒进来,他颤颤巍巍地把目光移到八岁小孩身上。
集装箱的箱门被四肢纤细的小孩用一只手捏住边缘,像是垃圾一样甩去了一边,砸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霎时间尘土飞扬。
坂田银时下唇颤抖,目光呆滞,开口时的语气可怜、弱小又无助:“啊咧?那是铁门没错吧?”
他以为千娇百宠长大的脆皮小少爷,面不改色地徒手撕掉了铁门。
“为什么把我关在门外?”五条悟气鼓鼓地质问。
坂田银时擦了下脑门上的冷汗,这个话题或许有生命危险。他转移话题道:“小少爷怎么会知道这里?”
本来他还很怀疑五条家到底是怎么禁足的,在看过五条悟徒手撕门后,所有困惑都解释明白了。
就这超人一般的身体素质,十扇铁门也关不住他。
“我从家主那边偷听到了。”五条悟略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的五感很强哦。”
“小孩子不要偷听大人讲话,万一听见哔——哔——,对小孩的身心健康发展很不好的。”坂田银时一本正经地说着五条悟很难听懂的话。
五条悟困惑地眨眨眼:“你是说两个大人在晚上打架吗?”
“对对。”
五条悟不理解,两个大人在晚上打架对小孩的身心发展能有什么影响?别说大人打架了,更暴力的祓除咒灵的场面他也见过不少。
坂田银时:“所以,小少爷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说起正事,五条悟双眼一亮,语气轻快雀跃道:“我来找太宰君玩,他不在家吗?”
坂田银时没什么语气地陈述道:“他走了,离开这里了。所以这地方现在只有我,非常遗憾,你可以回去了。”
他拉过被子重新躺下。
没了箱门遮挡,狭小的集装箱一览无余。
锦衣玉食的小少爷震惊道:“你们真的就住在这种地方啊?还没我家厕所大。”
坂田银时:“”忍住,对方是能撕门的超人小孩。
五条悟豪不在意坂田银时下了逐客令,他我行我素地走进来,仰着脑袋参观,末了他点点头,肯定道:“你们真的好穷。”
没得到回应。
“太宰君去哪里了?”
依旧是一片沉默。
五条悟扭头看向鼓起的被子,一团白毛露在外边。
他走过去,一脚踩上凸起的一团。
“唔!”坂田银时像一只被挤出壳的蜗牛,从被子底下钻出大半个身体,眉毛麻花似的拧在一起,神色痛苦,“混蛋,昨天吃下去的草莓芭菲圣代都要被你踩出来了,到时候你要怎么赔我啊?”
五条悟脸上一点愧疚的神色都没有,他不以为意道:“那种东西你想吃多少,我都可以赔给你。”
坂田银时心头一梗,撇过头小声道:“可恶的有钱人。”
五条悟顺势在坂田银时腰腹上坐下,天空般湛蓝的眼瞳没有一丝阴霾,声音中带着单纯的好奇:“你们吵架了吗?”
坂田银时神色平静:“没有吵架。”
“我跟他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认识都还不到十天。”坂田银时抬手轻轻压了压五条悟的脑袋,“小鬼,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没有谁会永远待在一起,只是恰好要走的方向相同,才顺路走一段,分道扬镳才是正常的。我和他只是重新变回一个人走自己的路而已。”
五条悟:“就不能一起走吗?”
五条悟下意识地追问让坂田银时哑口无言。
五条悟:“反正是自己走的路,那我不能自己选择要走哪条路吗?”
坂田银时避开五条悟纯粹的目光:“哪有这么简单。”
五条悟撇撇嘴,任性道:“那我不管,我就要选自己喜欢的方向。”
他踩着坂田银时的肚子跳下来,拍拍手,留下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我走了,我要去找太宰君玩。”
“嗷!”坂田银时痛得脊背弓成虾,五官拧成一团,“你这臭小鬼坏了,草莓芭菲圣代真的要出来了哕!”
坂田银时捂住嘴,脸色铁青地干呕两下,艰难守护住了胃里隔夜的草莓芭菲圣代。
一小时后,熟悉的踩胃感卷土重来。
“大叔。”
坂田银时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一把提起踩在他身上的小孩,大怒:“喂!给我适可而止啊混蛋!知不知道上了年纪的大叔很脆弱的啊?被你这样能撕掉铁门的小鬼踩两脚,阿银我差点灵魂都要登上天国了!”
“天国不会收一个穿草莓底裤的大叔吧。”
衣服还在晾晒,此刻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粉红色草莓底裤的坂田银时怒:“草莓底裤怎么了!不要小瞧草莓底裤啊混蛋!”
坂田银时烦躁地抓头:“所以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啊!”
五条悟像只揪住后颈后老实了的幼猫,四肢下垂,只能抬起眼帘用眼神看着前面,说:“我看见太宰君了。”
坂田银时皱眉不耐道:“那你不是正好要找他吗?”
五条悟无辜道:“老头跟我说以后出门要带人,但是我今天偷溜出来的,没带人。”
坂田银时挑眉:“所以?”
五条悟:“你陪我一起。”
坂田银时抓狂:“为什么我要放着暖和的被窝不躺,做你这个小鬼的跟班保护你啊?”
五条悟从口袋掏出新的钱夹递出去:“我请你吃喜久福。”
坂田银时沉默了。
五条悟:“请两次。”
“走。”
坂田银时穿好衣服。
在集装箱顶上暴晒过后的衣服有一股淡淡的金属铁锈味和太阳的味道。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看见坂田银时的这副穿着。他好奇道:“为什么另外一只袖子不穿?”
坂田银时老脸一红:“不可以吗?”
秀气的脸蛋上露出新奇的表情,坂田银时见五条悟似乎还准备说话,连忙抢过话头道:“还走不走了?”
坂田银时走在五条悟身后,推着他脑袋往前走:“说吧,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先说好,阿银我可没有追踪人的特异功能。”
五条悟:“我看见太宰君坐进一辆轿车里。”
坂田银时皱眉:“轿车?那他应该早就不在原地了。”
五条悟嘿嘿一笑,神采飞扬道:“我用咒力做了记号。”
坂田银时小声咕哝:“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又是异能力,又是咒力的。这让没有绝招只会用刀剑劈砍的阿银多尴尬啊。”
“我是不是也要搞个绝招才行?龟O气功就很帅啊,说起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练出气功?”
五条悟拥有六眼,所以坂田银时自以为没人听见的碎碎念全被他听在了耳中。
“龟O气功是什么?”
“咳咳咳!”坂田银时爆发出剧烈咳嗽,红着脸拍了下五条悟的后脑勺,佯怒道,“都说了不要偷听大人讲话。”
五条悟抗议道:“明明是你说话声太大了。”
两个人循着记号,一路腿着来到西边的港口,五条悟原先还兴致勃勃的神情此刻已经被双腿的疲惫磋磨得蔫巴巴的。
就算真的找到了太宰治,他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和他玩了。
“我想回去了。”五条悟蔫道。
坂田银时:“都走到这里了,就算你放弃了也休想赖掉我的喜久福。”
忽然一道突兀的枪响在远处炸响,随后爆开一串激烈的枪声。
坂田银时神色一凛。
第28章 天台上的风好大
港口/爆发了枪战,街上行人惊惧地往远离港口的方向逃窜,仿佛枪声就响在自己耳畔似的疯狂尖叫,拼命往前奔跑。
坂田银时和五条悟站在人/流中像是溪流里分水的两块石头,五条悟个子小,疯狂的人潮向他挤压过来,他被冲撞得脚下不稳向后踉跄时,坂田银时伸来大手,一把将他提起。
坂田银时横向挡开人潮,把五条悟在街边靠墙处放下,道:“里面有危险,所以你不能进去,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坂田银时抽回手,五条悟像猫一样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坂田银时身上,他拒绝道:“我很强的,你把我留在这里是浪费战力。”
坂田银时皱眉无情道:“你个毛都还没开始长的小屁孩当什么战力?小孩子就给我乖乖做小孩子该做的事。”
“我长毛了!”五条悟不服气,他甩甩头发,银白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你看!头发多着呢!”
坂田银时:“不是这个长毛!啊——算了,跟你说不清楚!”坂田银时上手扒拉五条悟,试图把他从胳膊上剥离下去。
五条悟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了方法,死死扒在他身上,怎么都拉不开,甚至攀着他的肩膀往上爬。
一只手扒住了坂田银时的嘴往外施力,坂田银时吃痛大叫:“痛痛痛!”
“就算我不同意你去,你也不用准备撕掉我吧!”坂田银时神色惊恐。
五条悟如同背后灵一般趴在坂田银时后背上,双手分别扒住他的嘴和一只眼睛。
“那我不当战力,你总需要人形追踪器吧,没了我,你怎么找太宰君?而且我给了你雇佣费的!跟班不跟在主人身边怎么可以?”
“总之,我要一起去。”
“好了好了,阿银我答应你就是了!快把手从我的眼睛上拿走,眼珠子要掉了,要掉了啊!”坂田银时被迫妥协了。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把双手移到坂田银时的脖颈,催促道:“快快快。”
坂田银时心有余悸地按住眼睛,差点就变成独眼龙加入海贼团去找one piece了。
坂田银时背着五条悟逆着人/流往港口的方向飞奔,枪声越来越清晰。
激烈的枪战破坏了四周的房屋建筑,商铺玻璃被流弹打破,稀里哗啦碎了满地。路面上的车辆事故激增,为了躲避惊恐逃跑的人群,有车子撞上对面的房屋,也有车子互相撞击成一团,引擎盖下不断升起黑烟。
用一团混乱根本无法形容现在的场面。
暴雨般倾泻的子弹打破了太宰治浮沉的梦境,耳边聒噪的声音让他难受地蹙起眉头,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一张关切的脸。
“孩子别害怕,我们会带你安全离开。”
高烧烘烤着太宰治迟钝的神经,他看着盖在身上不知道谁的外套,半晌才回想起自己处在什么地方。
他扭头看向乱中有序的指挥组,局长紧绷的声音利落快递地下达指令:“一组二组支援,三组掩护非战斗人员撤离。”
太宰治捂住钝痛的额头。
竟然已经交火了,他这是睡了多久?
对方躲在暗处指挥的人找出来了吗?
太宰治终于想起查看信息,才一打开就被手下的消息刷屏了。他一目十行地浏览,在消息海洋中成功找到了他要的消息。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来:“局长,我有个新情报。”
太宰治派去的人不确定到底谁是在幕后指挥的人,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控制起来。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一个。
局长跟着太宰治来到远离人群的角落,太宰治提着一口气迅速说完情报,细细地喘气。
局长今天几乎没怎么喝水,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若有所思道:“原来是失去了指挥的大脑。难怪这群人突然就自己乱了步调,放弃了从暗处围剿,而是正面和我们交火。”
锐利的目光刀子一般射向太宰治,“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种情报?你究竟是什么人?”是敌是友?
警署有内鬼的可能性不得不让局长对身边所有人保持怀疑态度,更别说太宰治这样知道这么多隐秘情报的存在了。
太宰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虚弱道:“别担心,至少现在我真的只是一个热心市民。”
局长不置可否,在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对太宰治的身份他会一直保持怀疑态度。
局长往回走,太宰治站在原地缓了几秒,睡了一觉不仅没有让他的体温下降,反而还有升高的趋势,呼出的气息烫得逼人。
蓦地余光里一道人影神情紧绷地往局长的方向挪,眼睛不安地四处转动,仿佛在戒备着什么,右手掩在怀里。
“局长小心背后——”太宰治下意识地抬腿,乏力的身体一时间没跟上动作,眼前视野忽然一矮,他脸朝前扑了出去,一头撞在局长回了一半身体的后腰上。
同一时间,一枚子弹擦着太宰治的脸颊飞过打进墙里。
“哎呦!”局长撞到后腰,痛得老脸一白,往前摔了下去,这一倒触发了多米诺骨牌,一个带倒一个。
太宰治趴在地上抬起脸,指挥室的警员摔了一大片下去。
站在旁边的几名警员幸免于难,大惊失色:“局长!”
他们纷纷亮出枪,将局长和其他摔倒在地的同僚们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喝道:“山下,你做什么!放下枪!”
“局长您没事吧!”
对于手下的关切,局长回以吸气声作为答复。
太宰治无辜眨眼。
抛开其他不说,就说人救没救到吧。
“啧。”
耳畔的咋舌声拉回太宰治的注意,不等他抬眸望去,右胳膊猛地传来一阵粗暴的拉扯感,太宰治痛得低呼出声。
一旁警员惊道:“山下,你想做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都怪你坏了我的事。”气急败坏的怒声在太宰治右上方响起,“害我没能杀死局长还暴露了自己。”
冰冷的金属贴住滚烫的太阳穴,激得太宰治轻轻打了个寒战。
“山下,理智一点,把枪放下。”警员严声劝阻。
山下惨淡一笑:“事情暴露,等待我的就是死,理智还是疯狂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说着他瞬间敛起笑容,眼底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他动作粗暴地把太宰治从地上扯起,将枪口用力怼了怼太宰治的太阳穴,嘴里威胁众人道:“不想我开枪的话,你们就老实点别动。”
被枪顶着,太宰治神色平静,丝毫惊惶都看不出,倒是警员替太宰治捏了把冷汗,急道:“你冷静一点!我们没动!”
局长被搀扶着起身,厉声道:“你就是泄露情报出去的内鬼吗?”
山下沉默片刻:“没错,就是我。”
太宰治哂笑:“不是他。”
山下蹙眉:“臭小鬼闭嘴。”
太宰治无视他的呵斥,继续笑道:“区区一名小警员怎么可能拿到这么精准的行动情报?”
局长心一沉,不知道警署内部究竟被渗透了多少。
太宰治:“你会主动跳出来承认,是因为家人受到威胁了吗?”
山下面上闪过一丝被戳中的慌乱,他捂住太宰治的嘴,恶狠狠道:“说了闭嘴!”
局长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那个、孩子、你要不还是别说了吧”
太宰治不管不顾地去扒山下的手,嘴里还在叭叭:“查查最近有谁接触过你家人、唔、”
“这小鬼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怕死啊!”山下一瞬慌了手脚,为了不让太宰治继续说下去,索性抓住太宰治往电梯的方向后退。
这栋大楼有二十层高,电梯很快载着两人来到天台。
山下抓着太宰治来到天台边缘,他看着神色宁静的少年,问:“你怎么不喊救命?”
太宰治回眸:“那你怎么不开枪?”
山下紧了紧手中的枪,口袋里的警牌紧紧贴在他腿上。他恼怒地瞪了一眼面前这个难缠的小孩,气道:“你倒是聪明,什么都能看出来。”
太宰治欣然:“谢谢称赞。”
山下翻了个白眼,太宰治乐。
片刻后,山下加强语气强调道:“泄露情报的人就是我,只有我。”如果这个事情不能到他这里就结束,那么他的家人就要结束了。
天台的门被破开,局长满脸狼狈,眼底映着焦急的神色,其他队员还在和罪犯交火,这边又有无辜孩子被背叛的警员挟持。这两头的事如火焰一般炙烤着他。
“山下,千万别做傻事,把孩子放回来,好不好?”
山下正在跟局长那边交谈。
楼顶的风冷飕飕,肆无忌惮地卷起太宰治的额发。太宰治站在边缘垂眸向下看,一片狼藉的街头上没有一个活人。
今天是他第一次出任务,结果好像不如人意。阿银还说什么人才其实也就这样吧。
风忽然变大了,打在纤细的少年身上,吹得他身形摇晃,只要他轻轻一歪,就能一头摔出天台。
太宰治觉得自己大概马上就要死掉了,否则怎么会幻听有人喊他“阿治”。
“阿治!”
声音悠悠地从底下回荡上来,太宰治凝眸去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蚂蚁大的人影,正在从不远处的街头朝这边飞奔而来
怎么两个白毛?
只是一天的时间,阿银就多长了一个脑袋出来?
太宰治被自己跳出来的念头逗乐了,反正是谁都不可能会是那个男人。
高烧整得他脑袋晕晕乎乎,身体渐渐有些站不住了。
也许下一秒就会摔下去。
第29章 男主角总要有点特技压身
街头到处都是火并的弹痕,正常人看到这种场面,哪怕不怕也会为了安全而迅速远离此地,坂田银时却视若无睹地闯了进来。
大楼门口有两方人马正在交火,子弹暴雨一般互相朝着对面倾泻,都带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念头。
“都让开!”坂田银时的声音犹如天降一般,直直砸进来。
五条悟:“让开让开!”
两边人不约而同地被这道突兀的声音拉走了注意力,弹雨有一瞬的停歇,坂田银时抓住这个时机撞进弥漫的硝烟。
“什么人!”
坂田银时背着五条悟往大楼里闯,因为执行秘密任务而穿着便衣的警方被他的势头惊得不由得紧张起来。
“喂,停下!”他们不确定突然出现的男人是不是罪犯的同伙,“你再过来的话我们就开枪了!”
对面的罪犯们也犯嘀咕,这位从没见过的生面孔是他们的同伴吗?这股势不可挡的气场比他们还足。
“我们是警察!你再不停下将视作暴徒对你开枪了!”警员们发出警告。
坂田银时喊着继续向前冲:“谁管你们是警察还是暴徒,我可是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知道谁开枪了。子弹向坂田银时飞去,五条悟眸光一凝,手中已经聚起咒力,坂田银时却瞬间爆发力量,猛地向上高高跃起,避开了子弹。
不管是警察和罪犯都看傻了眼,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快过子弹。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人类吗?
五条悟也意外地瞪大了眼睛,继木刀劈子弹之后,此人又在他面前露了一手正面躲子弹。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炼成这样可怕的野性直觉?
坂田银时落地屈膝缓冲,流云似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中,众人眼中只捕捉到了蓝白色的一片衣角。
坂田银时坐着电梯迅速赶到天台楼顶,楼顶的通道口堵了一群人。
警员眼看着电梯走出来一个陌生男人,大惊失色:“诶?你是谁?怎么上来的?下面被突破了吗!”
坂田银时指指电梯,理所当然道:“我坐电梯上来的。”
五条悟从他背后探出脑袋,贴心地回答警员最在意的问题:“防线还在哦,只是被他一个人突破了而已。”
警员听完答案将他们当成了潜进来的犯罪分子,面露惊恐地举起枪。
坂田银时透过缝隙看见了太宰治的身影,纤细的少年身上完好无损,没有刀伤也没有弹孔。他略松了一口气,无视了警员的枪和警戒的神情,熟络地拍拍警员的肩膀,打听道:“老哥,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警员把枪往坂田银时眼前抬了抬:“喂,别无视它!”
坂田银时眼神下瞥,推开警员的手腕,谴责道:“有话好好说嘛,别动刀动枪的。我背上还带着个孩子呢,你要吓到他的。”
警员扭头和五条悟对上眼神。
五条悟嘿嘿一笑。
警员:“”
警员抹了把脸,怒道:“骗谁呢混蛋!他笑得一脸高兴,哪里有被吓到的样子!”
“哎呀,我们就是一般市民。”
警员绷着脸瞪他,哪个一般市民会出现在火并现场?
坂田银时瞄着前面的动静,忽然他听见了局长的声音,眉毛惊喜上扬。他举起手喊道:“局长,局长——”
“哎哎,借过一下,我找局长有事。”坂田银时理直气壮地挡开警员,在警员惊为天人的目光中往前面挤去。
局长心情无比沉重地看着天台边缘处的山下,这里所有人都是他一手培养起的精英队员,大家感情融洽,下班后还会约着喝酒聚餐。
怪他疏忽,没有多关心手下人的生活,才导致被渗透,现在变成这副令人惋惜的局面。
局长反复被内心愧意捶打,心情低落得无以复加。
两道此起彼伏的高昂声调宛如不断下落的闸刀直直切断了局长内心的伤感。他茫然回头,看见了人群中闪耀的两颗白色脑袋。
坂田银时:“局长!”
五条悟复读:“局长!”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穿过表情诡异又微妙的警员们,站到局长身侧。
局长有一瞬间的大脑短路:“你们怎么上来的?”
五条悟举手抢答:“坐电梯!”说完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
局长:“你以为是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吗喂!”
坂田银时:“就是就是,能不能注意一下气氛啊笨蛋。”
局长:算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局长抹了把脸,把事情走向从偏离的方向拉回来,眸光沉沉地注视坂田银时:“我非常抱歉,让你家孩子遇到了危险。我们警方正在努力和嫌疑人沟通。”
一直盯着这头动静的山下莫名其妙地看着走出来两个陌生人,本来在和他交谈的局长把注意力都转走了。
他不满地敲打手边的金属栏杆:“喂,你们不在意这孩子的死活了吗!”
山下扫了一眼神情恍惚的太宰治,继续道:“他现在发着高烧,没什么力气,只要我一松手,不用我推,他就会摔下去。”
“千万别松手!”局长急忙喊道。
山下满意道:“没错,你们继续用这样愤怒的眼神看我,是我泄露情报,是我害死同僚,也是我抓了无辜孩子威胁警方。你们记好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山下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中,踏上边缘,脚尖悬空,对一侧的太宰治低声道了句歉,自语地留下一声叹息:“爸妈,请原谅我。”
他抓着太宰治的手一紧,准备发力将太宰治往边缘里端扯进去,同时脚后跟离地反向将自己推出去。
忽然间胳膊一紧,传来一股力量巧妙地借势将他反甩了进去,视野旋转,从脚下悬空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水泥墙。
山下茫然中,余光瞥见那道纤细单薄的背影从他身旁划过坠了出去,乌黑的发丝刹那间被风扬起。
屁股落地传来的钝痛让山下回神,他震惊地往前爬了两步,搭在边缘呆滞地向下望,“为什么”
“喂!!等一下!”
又一道人影风一样从耳边呼啸而过,一步踏在边缘处,毫不犹豫跃了下去。
局长吓得不轻,跳起来叫道:“绳子!绳子!大家千万别松手!”
山下定睛一看,后面跳下来的人身上绑着一根绳子。
太宰治被风吹得发丝糊脸,透过缝隙,鸢色眼瞳瞥见水洗的天空,蓝得跟那天从港口Mafia大楼跳下时看到的一样。
耳边呼呼的狂风也一如既往。
唯一不同的是,大概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太宰治觉得在空中闭上眼睛睡觉很舒服。
“笨蛋不许闭上眼睛!”
太宰治掀开眼帘,坂田银时踩在垂直地面的墙面上,奋力地追着直直下坠的他。
“你在表演特技吗?”太宰治认真困惑。
坂田银时气笑了:“说真的,你其实是白痴吧。”
坂田银时努力伸出手去够太宰治,太宰治腰间传来衣服被向上拉扯的感觉,坂田银时一喜:“抓到了。”
哗啦——太宰治掖进裤子的衬衣被扯了出来,纽扣被绷飞,打在坂田银时的脑门上。
“好痛!”坂田银时被迫松了手。
太宰治本来就发着高烧经不起冷风吹,此刻只觉得冷风呼呼地从空荡荡的下摆直往脑袋里灌,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临死前还要这样遭罪?
太宰治无比怨念。
眼看着即将水泥地越来越近了,坂田银时吸了口气憋住,右脚在墙上用力一蹬扑向太宰治。
所幸这一次终于成功了。绳子适时收住,惯性冲击的力量令坂田银时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他绷住下颚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喉间溢出一声隐忍的低吟。
坂田银时抱住太宰治,他的声音大过风声:“抓紧了。”
蹬住反光的玻璃墙面将自己反向推开,绳子往外荡起一个弧度,顺着重力牵引重重撞回墙面。
坂田银时抬腿借力踹碎玻璃,玻璃碎片在阳光的反射下闪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玻璃碎片擦过坂田银时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几根飘扬的银发被一分为二,悠悠落地。
两个人摔了进去。
太宰治被坂田银时有意护着,没受到什么伤。坂田银时自己就没那么幸运了,吃了大部分的落地伤害,浑身骨头都痛得像是被碾碎过似的。
但总归是活着落地了。
坂田银时虚脱地松了口气。
枪支上膛的声音刷啦啦响起,敞开的门口站着一群黑压压的人。
“太宰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太宰治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森鸥外笑盈盈地出现在这里,身后是一片港口Mafia的人。
“我们才刚刚清扫完那群在我们地盘上碍事的家伙,准备去找你。”森鸥外踩过玻璃渣,皮鞋碾过响起窸窣声,“现在倒是正好,不用去找你了。那群警察应该很快就要下来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太宰治看看躺在身侧动弹不了的坂田银时,面露犹豫。
森鸥外解下外套给太宰治披上:“你发烧了,得赶紧回去躺下休息。”
太宰治还记得自己选择重回到港口Mafia,他下意识抓住外套顺着森鸥外扶他的力起身,眸光摇摆不定。
忽然他的小腿被抓住,太宰治眸光一顿。
坂田银时费力坐起来,看向森鸥外,嘴角微微弯着,眼里却没有笑意:“喂,你在让我家小孩做什么危险的事啊。”
森鸥外脸色冷了下来:“什么你家小孩,太宰君是我的部下。”
第30章 主角重要特质是命厚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浓重的火药味。
“坂田君,放手。”森鸥外握住太宰治的肩膀,居高临下俯视坂田银时,毫不遮掩警告的意味。
坂田银时视若无睹,无赖地笑了起来:“抱歉,身体没力气,手不听阿银我的使唤了。”
森鸥外冷笑一声,讽刺道:“坂田君,明明是你抛弃了太宰君,现在后悔了才来装作一副关心他的模样。”
“抛弃”是很严重的指责,同时戳中了太宰治和坂田银时的内心。
森鸥外继续道:“你可真是太过分了,适可而止。”
坂田银时哑口无言。他其实有很多理由可以说,但不管他说什么对于太宰治来说,都像在找借口,只会对14岁的少年带来二次伤害。
他回避了太宰治的感情,将他推开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太宰治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个雨夜坂田银时决绝的态度,失落和难过再次浮上眼眸。
森鸥外摸摸太宰治的头,说:“太宰君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想养就养,不想养就丢掉的宠物。”
“对,你说的没错。”坂田银时爽快地肯定了森鸥外的话,“我是一个出尔反尔的恶劣混蛋。”
“我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废柴大叔,背负不起一个少年的人生,索性放下比较轻松。”坂田银时松开太宰治的脚腕,太宰治抿住嘴垂下眼帘。
森鸥外对坂田银时如此识趣颇感意外,他本来还以为这个男人会多纠缠一会儿。想到这里,他又为太宰治感到一丝不值,就这种毫无意志的男人哪里值得跟随?
“不过,”坂田银时深吸了一口气憋住劲,忍着身体四处都有虫子在噬咬的强烈刺痛感,扶住膝盖强行站起来,“既然下了决心要背负起来,纵然浑身骨头都折断,我也会扶住自己重新背起来。”
“如果他跟着你回到组织后,要过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还不如干脆跟着废柴大叔浑浑噩噩地混吃等死。”坂田银时握住太宰治垂在身侧的手腕。
“抱歉,阿银我就只是一个混日子的大叔,连工资也发不出来。”坂田银时露出一个无赖的笑容,“所以要跟着废柴大叔混日子吗?”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拿开坂田银时的手,语气平平道:“拜托请好好工作。”
“啊咧、等一下。”坂田银时的笑尬在脸上,额头流下冷汗,“诶?为什么你的反应这么平淡?”
“喂喂,这剧本走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JUMP里不是这么写的。”坂田银时看着无动于衷的太宰治汗流浃背了。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大哭着抱住阿银的大腿,”他捏着粗嗓伪装成太宰治的声线,“说就算发不出工资,有一顿没一顿的也没关系,我要跟你一起走——这样才对吗!”
森鸥外暗暗瞥了一眼太宰治,观察他的表情,片刻后松了口气,略显得意地笑了起来:“坂田君,非常遗憾,太宰君还是选择了港口Mafia呢。被抛弃后的人心可没有这么容易就挽回的。”
坂田银时手足无措:“诶?阿治君哟,真的不跟阿银了吗?跟着这个变态萝莉控大叔的话,你也会变成萝莉控的,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哦!”
森鸥外严厉声明道:“不是变态!”
坂田银时:“喂,只否认变态的身份吗?倒是也否认一下萝莉控的身份啊喂!”
森鸥外插到坂田银时和太宰治之间,抓着太宰治的肩膀将他转过去,斜眼瞥着坂田银时警告道:“坂田君,我瞧你面色发白,冷汗直冒,左手抬不起来,想必是伤到骨头了吧。”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继续纠缠我的部下了,赶紧去医院治疗伤势要紧,否则我很难说接下来你会遇到什么。”
坂田银时眼下的状态移动一步都很艰难,是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好下手杀掉他的时机。
只可惜明着在太宰治面前动手,有激起他反感的可能性。要是因为这个导致港口Mafia失去了一名人才,得不偿失。等离开后再派人来暗杀吧。
森鸥外只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杀机,他背对着太宰治,对坂田银时露出杀意的眼眸,警告他别再打太宰治的主意。
坂田银时再次无视了他,对着太宰治的背影道:“阿治君,还在生气吗?是在生气吧?”
森鸥外推着太宰治往外走,赶紧离这个聒噪的男人远一点。太宰治忍不住回头去看,森鸥外把他的脑袋扳正,温声道:“这种没用的男人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
坂田银时追了两步,一直保持沉默的港口Mafia成员们齐刷刷举起枪威吓。
坂田银时咬牙忍住痛苦亮出洞爷湖,见过太宰治在港口Mafia跟危险相伴以后,他怎么可能还能放他就这样跟森鸥外回去。
坂田银时拖着沉重的身躯冲向面色不善的人墙,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般痛苦。
没有得到森鸥外开枪的命令,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开枪。
不知道是谁抬腿踢了一脚,坂田银时看见了横扫而来的黑影,本能反应地提起洞爷湖格挡,但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的动作变慢了,没能挡下,被击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喉间溢出痛苦的声音。
坂田银时压抑的痛苦声传进了太宰治的耳中,他脚步猛地停住,转身跑了回去。
森鸥外阴冷地压下眉眼。
高烧让太宰治身形不稳,跑到坂田银时身侧时趔趄了一下,一头撞在勉力起身坂田银时的鼻梁上。
“唔!”坂田银时吃痛低呼。
太宰治摔在坂田银时的腰肚上,坂田银时脸色一青。
坂田银时接连遭到两下重击,再起不能。
太宰治爬起来凑到坂田银时脑袋上方,“没事吧?”
坂田银时躺在地上眼冒金星,虚弱地吊着一口气,“有事你小子是觉得气不过所以来报仇解气的吗?”
虽说这不是太宰治本意,但坂田银时被自己撞成这样,还是有些心虚。太宰治卖可怜道:“阿银怎么这样想我?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也令我十分心寒啊。”森鸥外冰凉的语气幽幽响起,“太宰君是准备再次背叛组织吗?”
坂田银时捂住剧痛的鼻梁,发出闷闷的声音:“喂喂,什么背叛,说得也太难听一些了。只是跳槽而已。”
森鸥外不理会坂田银时的插科打诨,从怀里掏出枪对着两人,声音惋惜:“太宰君,你知道背叛组织的后果是什么。”
周围气氛瞬间绷紧。
“哟,你们两个还好吗?”一道轻快活泼的声音突兀地挤了进来。
坂田银时心里一个咯噔:“笨蛋,不是让你乖乖跟警察叔叔们待在一起吗!”
“混蛋天然卷!你喊我们家少主什么呢!”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恼怒地从外边传进来,坂田银时顿时松了口气,感动道:“右二君!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你的声音无比动听。”
“都说了我叫右一了你这混蛋!找茬吗!”
森鸥外回头,他的人被缓缓逼进房间。
森鸥外危险地眯眼,门外站着一群气场各异的人,显然不是警察。从这些人的眼神和表情中不难看出他们都是高手。
北岛右一反扭袭上来的港口Mafia成员的手腕,轻描淡写卸掉枪,一脚把人踹开,回头恭敬颔首,“家主大人。”
五条家主面色淡淡地走进众人视野,他眼风扫过房间,余光里蓦地跑过一头银发。他特意凹出来的端庄作派瞬间绷不住,急道:“小悟你又乱跑!快回来。”
五条悟无视了他,乐呵呵地跑到坂田银时跟前围着他绕了一圈,双眼亮晶晶道:“你明明没有咒力,也不会飞,居然敢就这样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好乱来哦!”
坂田银时:“那个、小少爷,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当然是夸啦!简直超帅的好吗!”五条悟骄矜地昂了昂脑袋,轻哼道,“不过这种程度,我也可以做到。”
五条家主一把将五条悟拉到身后,防备地看着坂田银时:“坂田先生,请你不要带坏我家小悟。”
坂田银时:“诶?又我的错?”
森鸥外额角绷起青筋,今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无视,再没脾气的人也该发火了。他对着破碎的窗户鸣了一枪,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敢问东京的五条家为什么会出现在横滨的地界上?”森鸥外竭力保持风度。
五条家主微笑:“听闻横滨人文气息多元又美妙,所以特意来感受一番。”
五条悟不满拆台:“嘁,明明就是来逮我的,这次居然还带了这么多人一起来抓我,真烦人。”
五条家主:“咳!”
森鸥外挑眉,顺着五条悟的话下坡道:“我们港口Mafia和五条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没什么交集,所以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插手这次的事情。”
五条家主:“当然。”
五条悟撇撇嘴,跑到太宰治身旁站定,仰头对太宰治道:“横滨有什么好玩的,你带我一起逛逛吧。”
五条家主艰难绷住脸上的微笑不崩溃。
太宰治看了看面色不好看的森鸥外,明白只凭借他和重伤的坂田银时,大概是没法全身而退。
只有借助五条家的势力,才能完美脱身。
思及此,太宰治牵住五条悟的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来:“好啊,横滨我最熟了。”
森鸥外脸色黑了下来:“太宰君,我希望你仔细考虑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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