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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番外

    第111章 双位楼宴


    姜家主的死激化了彼此的仇恨,再没有缓和余地,虽然早就没有什么余地。


    楼宴开口:“早点热身结束,再多两个小时有近五万的异族过来,那才是正餐。”


    “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姜家人都愣住了,就这一刹那迟疑,就被混乱区的战士夺走生命。


    “楼宴!你未免欺人太甚,你!”


    狠话放到一半就倒了,但他不知道,楼宴说的不是气话,他们混乱区这次调集这么多高级别战士,还真不是为了风尘仆仆赶来,连休整时间都没有,过分自负的姜家人。


    他们最重要的敌人在西北方向,十几公里之外。


    看着已经差不多了,红原带着人出来收拾残局。


    她已经得了楼宴的指示:这次战斗不留俘虏。


    这是姜家写给混乱区的剧本,那就让他们按自己的剧本结束。


    几千残兵对上一万整装待发的军队,下场可想而知。姜家远道而来,带着三万生命永远留在这片峡谷口。


    这场双方都准备了许久,以年为单位不断蓄力的战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结束,比楼宴预期的快了无数倍。


    结束战斗的士兵原地休息十五分钟便整装出发,带着宝剑开锋的锐气穿过峡谷往西而去。


    他们要去会一会异族军队。


    只有楼宴这个闲人,和一些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战士留下来。


    “这么狂的姿态,原来一点本事都没有,亏得我给了你们三次机会,结果一次都没有犹豫。”楼宴笑起来,“谢谢你们毫无顾忌,对生命没有一点尊重。”


    否则他还不好回去和青酒说。


    姜家,可是男女老少都在,他那个人对孩子最宽容。


    梦境里几乎将混乱区变成坟场的姜家,强大到难以对抗的姜家……原来跳出来看,他们处处都是破绽,每一个破绽都致命。


    顺境时还能用人数优势碾压,但一旦处于逆境,只会一败涂地。


    “没想到他们这么弱。”


    “不,是现在的混乱区太强了。”


    楼宴给了自己答案。


    不算楼宴这些人,只说来混乱区度假养老的顶级觉醒者也有三十几个,两边加起来能凑十桌麻将。而这次他们也就出了十个顶级觉醒者。


    “这么弱的姜家都能摧毁曾经的混乱区,我真是没用。”


    梦境里的混乱区有什么?贫穷混乱刚刚经历过饥荒的环境,就他一个半死不活的十六级灾厄体在那抵抗,满区找不出三个能打的顶级觉醒者。


    而且那时候他们也不团结,高等级觉醒者各自为政,一波一波送人头。


    如果不是无望带这个天然防御层,姜家三天就能拿下混乱区,然后开始他们的大清洗,骨头硬的全杀死,剩下的签下永世为奴延至子孙后代的契约。


    姜家咒骂纯血家族最狠,却学得最像,也学得最快。


    “区长,这是他们的宝贝,好像都是些技能学习秘籍。”打扫战场的战士运了一个箱子来。楼宴打开随手翻了翻,忽然他动作停住,表情也不再平静。


    “这些陶瓷板……这个箱子我带走。其他东西收好入库。”


    “是。”


    战场打扫完毕,楼宴让他们去前面支援,他回去洗澡吹发型,还抽空买了一束花一盒点心,去培育屋接人。


    楼宴一点不担心前方战场,十个顶级觉醒者出战还能输,那他们全是废物。


    但他没有接到人,吴若准备关门,他说医生刚刚离开,要去接一个朋友。


    “朋友?”楼宴才想起来,昨天青酒说过一嘴,去接丁睿一家。


    “离开多久了?”


    “差不多十几分钟。”吴若说。


    “那还不算远。”楼宴匆忙走出门去。


    “哟,这都几年了,区长怎么还跟新处上的毛头小子似的,一会儿看不见就着急。”隔壁日杂店的阿金出来说笑。


    “这不是人之常情嘛,谁谈上我们医生这样的不得火急火燎,生怕一错眼就丢了?”


    “老天保佑,什么时候让我谈上一个知情识趣的,我也不挑别的。”一个年轻人说。


    “想得挺美,就数你这样的挑。”众人都笑起来,他们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畏惧楼宴。


    楼宴到培育屋的时候青酒和全安已经到城外,还带着谢臣。


    他们两个都是时间能力者,赶路如流星,几分钟就能跨越几十上百公里。


    幸好有了这种能力,否则以现在混乱区的规模,他们得走上几天才能到城外。如今的混乱区,连海河山谷都算作内环区域了。


    青酒偶尔也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混乱区,走过峡谷后还有好几天才到混乱区,但现在那片峡谷以内都是混乱区的。


    不过大部分地区还没有开发,现在是荒地。


    他们说,既然要收地,干脆大面积收,把那片山群以内的所有地方都划成自己的,免得以后扯皮。


    “丁睿。”


    青酒看到丁睿一家和他聘请的保镖们,一位背对着他的银发男人让他忍不住多看,总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气息也有些奇怪。


    全安也注意到,他带上警惕,顺手放开谢臣的衣领子。


    “抱歉,请让我缓缓。”被带过来的谢臣腿软,走两步就跪在地上吐了个昏天暗地。


    “医生,那个人有问题?”


    青酒看得太久,全安觉察出不对劲来。


    “我不知道怎么说。”


    青酒‘看’人,和正常人看人不一样,他能看到一个人身上流动的能量,刚刚那么在意,也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能量居然已经影响到脚下的土地和周围其他人。


    这种事以前只在楼宴身上看到过。


    现在更细致地看,才发现对方是纯粹的恶属性生命。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生命,或者……人形灾厄?


    背对着他们的银发男人终于转过脸,他拥有极为罕见的深色皮肤,一双眼睛为亮金色,但最特别的是他的面孔。


    “区长的双胞胎兄弟?”全安震惊,“这是中毒了?”


    全安看向青酒,却见他嘴巴微张眼睛睁大,已经呆住。


    银发男人却不等他们走近,他目标明确朝着青酒走,全安想要挡住,竟被无形屏障直接推开几十米,连地上怔愣的谢臣都没有避开,连他吐出的不明物一起离了青酒百米远。


    全安带邪气的面孔瞬间结冻,从他跨越顶级觉醒者的线,还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


    “医生?!”


    “没事,我没有危险。”青酒抬起手,他转向那个银发男人。


    远处的丁睿眉毛抽了抽,连这股‘谁也不许靠近医生’的霸道都一模一样,他和楼区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兄弟两个争一个医生?


    楼区长这样的竟然有两个?医生这是造了什么孽?


    “找到你了。”


    银发楼宴抓住他的手,他打了个哆嗦,这双手很冰。


    “原来你长这样。”


    “楼宴?”青酒想把自己的手扯回来,无果。


    他还有点糊涂,楼宴人好好的,为什么眼前还能出现一个灾厄版本的他,而且知道的还是人生模拟中的自己。


    他再三检测查看,确认这是如假包换的人形天灾灾厄,身上也没有伪装痕迹。


    ‘培育屋,这是什么情况?我到底来的哪条时间线?’


    【宿主,使用三次人生模拟后,会出现不可预知的意外,您模拟的那条线原本只停留在概念阶段,但因为另一人太过强烈的执念,出现了某些意外。】培育屋表示这锅不在它身上。


    ‘什么意思?’


    青酒还想夺命连环call,银发版本的楼宴微微低下头,一双无机质的眼睛盯着他:“你的眼睛往一边偏,你在思考还是回忆,你在想谁?”


    他的声音有一种毒蛇般的冰冷平静。


    “……”


    【您自求多福。】


    “什、什么情况?区长为什么换了一身造型?还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难道这就是他两一直保持新鲜感的秘诀?”谢臣满脑子的问号。


    他不远处的全安铆足劲都没有撼动那层无形结界,现在连冷笑都挂不住,已经开始较上劲。


    丁睿则约束自家爹妈和请来的保镖,免得殃及池鱼。


    “你在找我?”事已至此,先问问情况吧。虽然是灾厄版本的楼宴,但青酒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他不会伤害他。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其实是相爱的恋人。”银发楼宴目光闪烁了一下。邪恶的灾厄还不太习惯说谎,不过没什么区别,反正以后肯定是。


    青酒沉默:真是梦境中来的楼宴?梦境中他们是恋人?


    不能吧,有恋人他还想不开去死?


    他看向银发楼宴的脸,因为太过熟悉对方的表情,以至于产生某种怀疑:这浓眉大眼的,不会当着他的面捏造事实吧?


    “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后来才发现,这是我们相遇的三年前,你不在,你不要我了。”


    银发楼宴一副委屈坏了的腔调,虽然他脸冷冰冰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是一种很安静的作。


    “……”没错了,果然是真的楼宴,银色皮的胖河豚。


    “我去星城找你,你说过,三年前这个时候在星城。


    “星城不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人不好,排外,欺负人,还很容易生气,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幸好你走了。”


    “……”好家伙,还顺手给星城上了个眼药,虽然没上错。


    “我想到你可能已经离开星城,就继续北上找你。”


    通过他的口述,青酒知道了人生模拟中自己走的那条路。


    他的开端还是星城,他的选择还是离开星城,但那次他没有遇到楼宴和混乱区的队伍。


    人生模拟中的他选择北上,青酒猜测当时他的目的地可能是中央基地,只不过中间出现意外,他被掳走或者遭遇其他糟心事,在某个非法组织待了一段时间。


    离开非法组织后,他受到负面环境影响,心态变化,所以没有立刻去中央基地,反而在附近几个基地来回走。


    青酒猜测这时候他已经破戒,用生命属性的死亡能量杀了人,还猜到了部分来历,并且开始接触虚境消除虚境。


    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他从一个基地到另一个基地,一直没有停下奔波。


    “每个基地都只会待三四个月,有些甚至更短?”


    按青酒对自己的了解,如果喜欢,他会在那个地方常住,因为他本来就是比较宅,不爱动弹的人。哪怕有虚境吸引他,他最多也就是出门清理,再回来休息。


    所以这只能说明,他在哪里都会遇上麻烦,不得不离开。


    他怀疑这和脸,或者自己特别的能力有关,他可以治疗疑难杂症,也能消除虚境,却偏偏没有自保的能力。


    其实也不是没有自保能力,只是使用杀戮的力量可能导致失控,所以必须克制。


    但这会给某些人释放信号:他很好欺负,还不能反抗。


    前往混乱区前的最后一站是中央基地,人生模拟中的青酒将北方转一遍后,就会启程去往中央基地,并且发生了某些导致他未来自毁能力的事。


    银发楼宴算好了时间去中央基地,但他没有找到人,还被驱赶。


    不过好在他发现了丁睿,还从他身上找到了青酒的气息残留。


    于是他就来了。


    “医生,虽然现在你还不认识我,但我一直记得你,我们重新开始……”


    “放开那只手,该死的东西!”杀气和技能从天而降,劈开难以撼动的结界,另一个怒气爆炸的楼宴瞬闪至青酒身边。


    原本准备直接动手,但看到对面何方神圣的时候,楼宴的表情茫然了一瞬。而后便是更加高涨的怒气值和狂暴:“什么东西,还处心积虑模仿我的脸!医生喜欢的是我的人!”


    “这个时间线的我,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那是我的医生!”银发楼宴收起卖惨的可怜,煞气不要钱地释放。


    “胡言乱语。”


    两个同样有强大存在感的个体直接开大,但又很有默契地以天空为战场,免得伤害到地上的青酒。


    地上的战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高空两个‘人类’拿着只有顶级灾厄能掌握的天象之力对轰,他们怀疑自己在做梦。


    “人类怎么可能强到这个地步?”


    “医生医生,这是什么情况?”丁睿快速跑过来,还把他虚弱的好基友一起拉过来,他相信医生所处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医生,那个人是区长的兄弟吗?他们为什么打起来?”谢臣也很疑惑。


    全安双手抱臂一声不吭,他的脸有点臭:护卫的职业生涯被挑战了,一定是因为最近他不够努力。


    “啊,这个,哈哈。”


    青酒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不知道怎么解释好。说自己玩虚拟人生玩脱了,虚拟世界的楼宴找上门要交代了?


    救命,他一生行善积德,怎么会有这种报应?


    “他们之间有些误会,误会解开就好。”大概。


    “你究竟是谁?”此时高空的楼宴也意识到不对,他主动停下来。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他们在交手的过程中感觉到了某种‘吸引力’。不是情感的吸引力,而是身体抛出近乎本能的需求:吞噬,让对面的东西消失。


    “你现在已经到这个级别了?难道因为我的出现,一切都改变了?”


    银发的楼宴皱着眉,他并不一来就是现在的样子,从人类变成灾厄后,会失去执念之外的其他人类情感,连记忆都是不全的。


    那个时候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只是本能寻找那个让自己变成灾厄的执念,追随着那个人可能的轨迹,不断寻找。


    这点从银发楼宴口中的时间线就能看出来。


    其实青酒离开星城后只奔波了两年就去了混乱区,但银发楼宴却在外面找了两年半,他的记忆并不是这么准确。


    这两年半的时间他吞噬了很多灾厄,也直接和间接导致无数死亡,这让他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接近人类时候的自己。


    只是其他情感究竟是弱了,只有没有完成的执念一直在心脏位置跳动。


    他的心脏是空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见到青酒后的种种表现,只是一种本能模仿,他在模仿曾经的自己。


    再像人,终究不是人。


    所以面对曾经的自己,他也挤不出多余的感情,甚至有那么点想要弄死,这样就没有人更接近医生了。


    在这样忌惮、防备、针锋相对的微妙气氛中,他们完成了第一次信息交流。楼宴终于知道了对面这个银毛的来历。


    居然是另一个时间线失败的自己,在青酒死后原地化作可怕灾厄,并且前往无望带对上来势汹汹的姜家,算是他作为区长最后为混乱区做了一点事。


    再然后,他就来了这边。


    “原来是你这个失败者,告白几次都失败了吧?医生可是答应我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梦回?”他看向楼宴,“难怪我没有找到医生,还以为是诅咒,原来是你这个家伙,居然占我的便宜,提前把医生带走。”


    “幸好我早点把医生带走,留在那儿等你这个什么也办不成的废物?”


    “你说我是废物?”


    “难道不是,留不住混乱区也就算了,这么大片地方,人心不齐,确实留不住。可你连医生都留不住,废物。”楼宴骂的时候也把自己骂了。


    银发楼宴收紧手指:要不还是杀了吧。


    地上的人疑惑的看着原本有和解停战迹象的天空再一次乌云密布紫电交错,这一次打起来更是声势浩大一副末日景象。


    青酒心说这是打出真火了?他赶紧打了一道光上去,强行推开交战的两股能量。


    两道光落在地上,一左一右挤开丁睿等人,还同时拉住青酒的手。


    全安等人三双眼睛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转,似乎想要辨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青酒默默把头低下。


    “……无论如何,回去再说,可以吗?”


    “好。”两个楼宴异口同声,又忍不住横一眼对方。


    一行人走非常规通道回混乱区,谢臣安置丁睿一家和保镖们,全安另有安排,青酒和两个楼宴直接回滨海社区的住处。


    “医生!”门刚打开,跑出个眉清目秀的小年轻,一双眼全在青酒身上,过了几秒才看到后面两个人,他惊讶地睁大眼,“区长?怎么有两个?”


    “我是真的,他是假的。”楼宴说。


    银发楼宴则冷哼:“我来得早,他来得晚。”


    贺川整个儿呆住,下一秒就见银发楼宴敏锐的目光扫过他的棉拖鞋:“他住这?”


    都是一个人,楼宴立马get到他的意思,眉头皱起:“他叫贺川,是医生的病人。”重音落在病人上。


    银发楼宴呵了一声,视线擦过,那意思很明确,就是嘲笑楼宴没用,让外人随随便便进来。


    楼宴也呵一声,心说你个连告白都被拒绝几次的笨蛋哪里知道恋人间的情趣。


    青酒已经汗流浃背了,和贺川挥挥手,让他回去休息。


    他们一路走到正堂,青酒随便找个椅子坐下,那两瞬间和鬼一样出现在左右两侧,一个沏茶一个端出茶点,一个觉得另一个装模作样,另一个暗骂献殷勤。


    “我们交换一下信息?”青酒表示你两怎么针锋相对都行,先做完他的事。


    他们每个人都掌握不一样的信息,正好相互验证。


    楼宴:……医生都不关心他。


    银发楼宴:还是这么关注事业,甚好。


    楼宴和银发楼宴坐下,开始在正厅对信息,无形屏障隔离内外,外面既听不到也看不到。


    银发楼宴认识‘青酒’的时候,他就是一个逃难来混乱区的游方医生,在混乱区待了半年,因为医术高超才被请进区长府。


    又因为‘青酒’从来不聊私事,很多情况都是银发楼宴私下调查得知,知道大致路线和时间点,具体发生过什么却不知道。


    所以他来这里之后才会处处被动,只凭本能一路走过‘青酒’曾经走过的路线,一直到中央基地。


    他原本是要接回青酒,再把那导致一切祸乱的源头解决,谁知道中央基地已经没有这个人,听说是和异母弟两败俱伤一起死了。


    但他觉得自己不能白来,又送了他们一份大礼。


    “医生放心,我一直记得你的话,不让它们伤无辜普通人和弱小的觉醒者。”银发楼宴伸手握住青酒的手,亮金色的眼睛深情款款。


    黑皮银发,还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只是青酒还没多欣赏两秒,他就被楼宴撕下。


    “真不要脸。”楼宴看他。


    这小子看起来是说着一路怎么找青酒的踪迹,其实根本是在暗搓搓的卖惨求怜爱,就差哭诉‘全世界都欺辱我,我受了天大委屈’了。


    不让进不是应该的嘛,你是灾厄,哪家基地想不开让一只灾厄进来?


    都是些没用的基地,这样都没弄死他,那些觉醒者都没吃饭吗?


    青酒喝着茶,将两人说的全部信息综合,大致推断出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事。


    前期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他一开始在星城,为摆脱某些麻烦离开,原本要去中央基地,东域最发达的地方,相对来说也是最为文明的。


    但这路上他却进了魔窟,不知道付出何种代价才离开。极大概率,他是杀了人,杀了很多很多人,破了戒,也染上心魔。


    后来他在北部各基地徘徊不去,一为清除虚境,二也是平复情绪。


    不过从结果看,效果不是很好。


    算算时间,他待在北部的时候正好遇上饥荒,环境不好,人心也善不起来。


    最后他还是去了中央基地,以为那里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但初来乍到还没开启事业,反而被人盯上。


    银发楼宴没有指名道姓,但联系上下文和他知道的信息能推断,这人是区长之子颜斌。


    他听丁睿说过,颜斌这个人,最喜欢将那些高洁的人拖入地狱,再嘲讽他们不够高洁将人逼死。


    遇上这种神经病,又有十大家族那种粪坑存在,他不黑化才奇怪。


    按他的性格,大概是把敌人都按死了,自己也差不多废了,干脆自毁能力,跑到混乱区去。


    后面的故事和楼宴梦境中的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就是……


    “医生已经答应我了,你没有看到,那是你的事。多谢你照顾我家医生,现在我来了,已经不需要你一个用别人记忆的家伙代为照看。”


    “说谎都不打草稿,医生不和病患谈恋爱,你到死,都是没医好的病患。我就不一样,我名正言顺。”


    一个代为照顾一个从未开始,他两是知道怎么扎自己的心最痛的。


    青酒单手捂额头,他自认用情专一绝不滥情花心给外人一点暧昧信号,但总是莫名其妙背上这种桃花债。


    他真的只有一个男朋友,也就喜欢过一个人。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青酒开口,“你的梦境,还有你经历的所有一切,可能都不是真实存在,而是某种蕴含法则力量的技能推演出来。”


    这件事他本来不想说。


    楼宴已经知道他来自几百年前,也知道他记忆重塑,但知道的东西没有这么细。


    青酒说了对自己身世和过往的猜测,也说了瞒天过海和人生模拟的技能,他一直看着银发楼宴,担心着他的反应。


    任谁知道自己可能不存在,只是某种执念引起的意外,都无法接受。


    楼宴倒是接受良好:“你是说,这家伙是你使用了技能后引起的某种bug?”他对着银发楼宴吐出两个无声的字:赠品。


    一直观察两人的青酒捏紧拳头,紧张地嘴唇发干。


    “不,我是说我的技能可能引发了一条时间支线,而他就是这条时间支线上灾厄化的你,其实你们算是不同时间线的自己。


    “现在你们应该能感觉到某种吸引力吧?因为一个世界应该只存在一个楼宴,所以你们……”


    他们确实注意到了,而且银发楼宴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被世界意识排斥的那个。


    “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抱歉。”青酒看向银发楼宴。


    虽然某种程度上是一个人,但和他经历过种种情投意合的楼宴只有一个。


    楼宴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银发楼宴却面无表情,突然他笑起来:“现在说抱歉,还有点太早了。”


    下一秒那张面孔靠近,而青酒下意识后仰。


    最后自然无事发生。


    盯着近在咫尺的青酒,银发楼宴居然笑出声:“再见,医生。”


    “!”


    楼宴暴起攻击却落空,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一声低笑。


    青酒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


    “医生,他不是好东西,灾厄都不是好东西。”楼宴伸手抱着他,青酒看不见的地方,牙都要咬碎了。


    下次看到什么都不用问,直接弄死!


    第112章 过去和现在


    楼宴找青酒,除了情侣间的惊喜和浪漫,还想告诉他陶瓷板的事,但因为灾厄楼宴的出现忘记,差不多过了两天才想起。


    这两天他和青酒可谓形影不离,上厕所都在外面等,吃饭工作更是不错眼地盯着。


    被误伤的吴若都受不了,偷偷问青酒发生什么事了。


    “防小三。”


    “啊?”


    “挺可爱的吧?”青酒觉得这样小孩子脾气的楼宴也很有趣。


    吴若摸着脑袋:“医生今天真幽默。”


    谁想不开敢给医生当小三?


    只有全安知道那是真的,但他现在相当受挫努力进化中,也就没有解答吴若的疑惑。


    整个混乱区四十多顶级觉醒者,除了区长他和谁都能掰一掰手腕,但现在又来了一个打不过的。


    这几天他有空就泡在培育屋打磨技能。


    医生身边的保安位置必须是他的!


    第三天,楼宴终于想起正事,他把姜家带过来的东西拿出来,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陶瓷板,上面除了大量技能说明和部分修炼手段,就剩下类似遗言的书信。


    楼宴记得青酒说过,真正的他应该姓温,小名小宝,这些陶瓷板的主人也姓温。


    而最重要的证据是字迹,青酒能修改记忆,却修改不了肌肉记忆,两边对比,字迹是一样的。


    “这些应该就是姜家主之前说过的那些‘前人遗产’。”楼宴没有对姜家主不遵守遗言的做法发表什么意见,这是人之常情,他也做不到完全贡献出去。


    不过现在还能拿到曾经青酒的东西,他的感觉很奇妙,好像和历史人物谈了一场恋爱。


    隔着时间和空间相遇,说是奇迹也不过分。


    “我已经忘记了,不过,感觉很熟悉。”青酒的手指擦过陶瓷板上的字迹,无声的光阴被封印在上面。


    当时的他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下这些东西?


    或许他有过最坏的准备,所以还想给后人留下点东西。


    “收起来吧。”


    上面的技能和修炼方法他都已经放在培育屋或者已经公开,这些陶瓷板的纪念价值更大。虽然已经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有这样的留念也不错。


    青酒收好陶瓷板,想起它们是从姜家人手里拿到:“姜家人怎么样了?”


    当然是斩草除根了。楼宴心里这么回答,嘴上却用文字包装了一番:“混乱区不欢迎他们,已经离开了。”


    骨灰离开也算离开。


    “红原他们还没回来。”


    “这两天他们都在忙异族的事。最大一支异族军队解决了,但还有很多小队伍,乘胜追击把这些东西打痛了他们才知道哪里能进哪里不能进。“


    “注意安全。”青酒对异族这样脱离人类范围的人类也没什么好感,异族吃人,他们算是敌对物种。


    说完正事,气氛突然安静,几秒后楼宴主动开口:“你是不是想问那个灾厄?陌生人靠近你都会引起警惕,但那个灾厄,你却很自然的接受他在身边。”


    他的声音突然低落:“也不怪小酒,连我也分不清他和我有什么区别。”


    楼宴的视线隐晦看向暗处。他和那灾厄是一个人,气息一样,所以找不到对方,但可以确定,这几天他一直在附近,看着他,看着青酒。


    “其实以前我想过你变成灾厄是什么样子。”


    “嗯?”楼宴看过来。


    “灾厄只有最深的执念,这些执念未必都是好的,所以我想过,如果最后你变成一个弑杀的灾厄,会带来强破坏的灾厄,我应该怎么办。”


    青酒顿了一下,苦笑道:


    “直到真正站在那个立场考虑,才发现我是个虚伪的俗人。如果是别人出了那种攻击性很强的灾厄,我大概更希望直接清理,但换到自己身上却不能了。


    “就算你变成巨大的灾难,我也想把你留下来,控制起来,关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楼宴呆呆看他,他想,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大事上从未有私心的青酒,因为他生出私心。


    “看到他,我确实有些恍惚,那是比我想象的更好的你,另一个时间线的你。就算变成灾厄,也没有失去理智,没有去伤害普通人,我看到你的选择。


    “人类的你和灾厄的你,都是你。


    “我实在没有办法简单将他视为陌生人,对他处境无动于衷。”


    楼宴心里又甜又酸,那些甜都是青酒的偏爱,可偏偏有一个家伙来分他的甜。


    青酒还夸那个灾厄,其实哪有这么好,刚刚变成灾厄的时候就是一个怪物,否则怎么会到哪儿都被驱赶?


    这几天他早就安排人去查,果然查到很多被隐瞒的东西。


    原来他就是那时出现在星城的人形灾厄,那时候他还是一团黑洞,只有胸口空了,拖着长长的锁链。胸口丢失的就是他要寻找的,也就是青酒。


    灾厄的他不管主观上有没有想伤害谁,存在就是一种恶,他会影响别人情绪,让那些挤压在心里的负面能量爆发。


    所以他走到哪儿,暴乱就延续到哪儿。


    不过随着他吞噬的同类越来越多,曾经的怪物也慢慢变成现在的样子,身上逸散的能量也得到控制,这才有了如今出现在青酒面前的模样。


    这些事楼宴都没有说。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的确是他,是灾厄的一面,他是怪物,不就等于楼宴自己是怪物?


    “小酒,我不想你为难,如果你舍不得,我就忍着他。”


    “……”


    这个委曲求全的劲儿,楼公子不演戏实在浪费了一身戏骨。青酒已经看穿,可谁让他喜欢,又上前温声细语地哄,哄得人眉眼舒展,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不过青酒心里的确想着那个灾厄楼宴,虽然他自己已经没有这些记忆,可事情因他而起,人也是因为他而来。


    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灾厄,在外流浪两年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也是楼宴啊。


    青酒在床上许久没有睡着,又怕打扰边上楼宴,也没有动,只是直挺挺躺在那。可楼宴早知道他没有睡。


    他其实也在想灾厄的事。


    明天找这个家伙好好聊一聊吧。


    第二天楼宴终于没有尾巴似的跟着青酒,他留在家中对空气说:“你出来,我们聊一聊。”


    银发黑皮版本的他果然出现,虽然现在算两个,但某些思想情绪却是共通的,所以银发的楼宴也想到今天要聊一聊。


    舍不得青酒为难,所以干脆自己解决。


    “医生在中央基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银发楼宴反问。


    “关于中央基地发生过的事,你遮遮掩掩避重就轻,但瞒得过医生,瞒不过我。你现在再强也只是孤身一人,我却是混乱区的区长,只有我能保证外面的肮脏事进不了医生的耳朵。”楼宴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开口直取核心。


    “你要和我联手?”


    “什么联手,你要说就说,不说算了。”


    银发楼宴大大方方在他面前坐下:“如果不是怕医生难过,你以为自己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我面前一副主人的样子?”


    他环视四周,伸手摸着上漆的圆柱:“这是医生当时画的图纸,我让人偷偷建好,只是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楼宴没有嘲笑,那些遗憾和痛苦是他们共有的。


    “医生是不是在中央基地失去双臂,毁了容?”楼宴直接问,他每一个字都是咬牙挤出来。


    “没错。他也是在那里失去觉醒者能力,变成普通人。”


    “那个颜斌干的?”


    “可以这么说。表面上颜斌迷医生迷得发癫,不许任何人对医生伸一根手指头,亲爹说一句都会被追杀。但他又不断用人性之恶试探医生底线。”


    楼宴的眉头拧成结:“他做了什么?”


    “他诱惑那些病人医闹,医生对自己正在治疗的病人没有防备。后来,医生被钉死在庸医杀人的罪名上,他被打入监狱。”


    楼宴心头一跳,他听青酒说过某次虚境看到的‘过去’,青酒外公遭遇医闹就是改变他命运的点,也是他的痛。


    医闹,还是群体性的恩将仇报,最后甚至判刑入狱,颜斌……该死。


    青酒爱憎分明,颜斌这种人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但若被他所救却反过来插刀的是那些病人……


    楼宴闭目深深呼吸,良久睁开:“你什么都没做?”


    “呵,我只答应过医生,不伤无辜的普通人。”不管是被迫还是被利诱,不管是可能发生还是即将发生,在他这里都不算无辜,是应死的罪证。


    “我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医生来混乱区的半年后,具体发生什么事知情者讳莫如深,只知道死了很多人,十大纯血各有损伤。”


    “真没用。”楼宴嗤笑。


    “……你有用,还不是仗着医生提供的东西?”银发楼宴自然也有办法了解混乱区的事。


    “哼。”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看两厌,但杀又杀不掉,而且,他们都很想吞噬掉对方,将那些和青酒有关的记忆碎片拿回来,独占。


    “我知道的已经说了,你知道的是不是也该说一说?”


    “什么我知道的?”


    “少给我装傻,医生昨天说得很清楚,他的过去。”


    看在灾厄提供了信息的份上,楼宴也把一部分能说的透露,比如青酒的来历,他和虚境的特殊关系等。


    “医生的情况很特殊,他接触太多人性的恶,会被污染灵魂,可能变成虚境。”


    “原来如此。”银发楼宴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青酒在毁掉小半中央基地核心区后选择自毁力量,去往混乱区。他怕自己变成虚境。


    只是现在的青酒和他记忆中相比,只是少了一份厌世和孤独,其心性没有因为过度保护变弱。所以真正影响他状态的,不是那些恶,是身边的善能不能抵抗外界的恶。


    银发楼宴看向对面好命的自己,不是他人的问题,是他出现的时间不对。


    他若在医生还没有心灰意冷前出现,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我们两个之间,只能留下一个。”


    他们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说话。这是既定的事实,不但青酒能察觉到,他们自己更是清楚,这个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个楼宴。


    之前没有遇到还没触发,现在已经遇到,命运的琴弦开始无声拨动。


    “灾厄是不幸的源头,你想带给医生不幸吗?”楼宴说。


    “人心易变,今天发誓,明天就能当做没发生。你现在对医生百依百顺,谁知道哪天移情别恋带给医生一场伤心。灾厄是执念所化,灾厄没有执念就会消失,而我哪一天负了医生就会死,我才是应该留下的。”


    好好的被造谣以后要移情别恋,楼宴额头冒起青筋:“你连脸都不要了?”他的执念是青酒,自己的就不是?侮辱谁呢?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独得医生的喜欢和爱意。”


    银发楼宴也绷起青筋:“你是借助我的记忆和便利,无耻的小偷。”


    一个顶级觉醒者和顶级灾厄在那互瞪,这要不是青酒心爱的小屋,一草一木都是他精心培育,这两已经打起来。


    “总之我绝不会消失,陪伴医生的权利不会让,属于我和医生的记忆也不会让给任何东西!”


    “我也一样。”


    “不,我们不一样,和医生定情的人是我,来晚了就是来晚了。”


    银发楼宴再一次消失,他一秒钟都不想看到那张脸。


    楼宴拿着茶杯嗤笑,可笑容只维持了几秒。


    这事总是要解决的,他不想消失,但也没有十分把握保证最后能得偿所愿。


    等青酒下班回家,就看到楼宴一个人坐在家里喝酒,一脸落寞。


    “正好,我买了点叉烧和烧鸭。”青酒把带来的食物摆在桌子上,“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们一起喝。”


    一壶酒一盘菜下肚,楼宴借着那点酒意吐露自己心声:“小酒,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我只喜欢你一个。”青酒说。


    “你再说一次。”


    “我只喜欢楼宴一个人,我喜欢我面前的楼宴。”


    家里那几瓶只有过年才拿出来的酒一晚上都喝完了。基本都是楼宴在喝,他醉醺醺躺在床上,青酒脱了他衣物换上睡衣,用拧干的毛巾给他擦脸,难得伺候他一回。


    最后他给他盖上被子,这才拿着湿毛巾出来。


    走廊上有一个身影,像是淡色的月光靠着墙,悄无声息,黑夜中却很有存在感。


    他看着青酒,什么都没说,但青酒感觉到了自己的罪大恶极。


    青酒握着湿毛巾,他恍惚间想起那些狗血故事。


    有个人原本有个相互喜欢只是还没说破的暧昧对象,结果因为某些原因他失忆了,并且在失忆的过程中爱上一个有着同样面孔或者性情的人。


    而那被遗忘的暧昧对象却发了疯,到处寻找,等他找到的时候,爱人身边已经有了新人,且和他七八分相似。


    对银发楼宴来说,那些艰难岁月的相互慰藉是真的,藏在心里不能说的心动是真的。


    而对青酒来说,那虽然是已经遗忘的梦,可推算中投入的感情是真的,因为意外产生的辜负也是真的。


    “如果你说,你希望我消失,我立刻


    消失。”


    他一步步走过来,银色头发在月光下好像闪烁星光的湖面,气息带着灾厄特有的冷,还有属于人类的哀。


    “……”救命,别说了,别在他最愧疚的时候一箭穿心。


    “你已经忘了我,对你来说,他比较重要。只要是你的希望,我可以成全。”


    才怪。


    银发楼宴微微低头,看着那双躲避的眼睛,卖惨这种事,他比那家伙熟练多了。他能借酒浇愁,自己就能以退为进。


    医生舍不得他这样。


    “对不起。”青酒下意识伸出手,碰到衣服才猛然反应过来。


    呔,这一模一样的茶味,他实在分不清啊!


    “医生。”


    他喊着那寻常又亲昵的称呼,亮金色的眼睛里隐有水色,却不肯让人看清楚。


    “我的出现,是不是给你带来了麻烦?那日在中央基地,我从那个小子身上感受到你的气息,就什么也不顾地跑过来。也许那一天我不应该出现。”


    青酒叹气:“戏过了,你明知道我不会说那句话。”


    他不掺和别人因果,更不可能说出希望谁消失的话。


    银发楼宴突然笑起来:“你还是一样,一点没变。你就是我的医生,只是你忘记了。没关系,我记得,有我记得就行。”


    “……”这句是真的,可他最怕的就是情真。


    “天晚了,你早点睡。左右厢房都是空,里面被褥也都齐全,你选哪个都行。”


    “我看里面的床也不小……”


    “免谈。”青酒想着不想。


    一夜无事,青酒天亮起床,准备买早餐,却看到银发楼宴在院子里。他手里拿着晾了一夜干透的衣服:“我看衣服有些皱,顺手熨烫了。”


    青酒接过来,发现真的熨烫平整,还带着淡淡香气,是他喜欢的香味。


    “我记得你喜欢这种香气。”


    “……谢谢。”


    他买了早餐,吃完就上班去了,楼宴躺得头疼爬起来,却在院子里看到一个‘晦气’的人。他坐着他的位置,吃着他家青酒给留的早餐,还用他的瓷碗和筷子。


    “你怎么在这里,还光明正大吃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这是医生留给我的,你的在那。”银发楼宴指着厨房,还有一份在锅里温着。


    “我问你为什么光!明!正!大出现!”楼宴差点掰断桌子角,也就是想着这套桌椅青酒很是喜欢才撤回力道。


    “因为我无家可归,医生不忍心我流落街头。”


    “……你可真能装。”


    “彼此彼此,醉后吐露心声的楼先生。”


    *


    “哎。”


    “医生怎么了?一早上都心神不宁。”吴若关心地问。


    青酒揉着额角:“没什么,昨天喝了点酒,今天有点头疼。”现在应该已经遇上了吧,希望那两个家伙能相处和谐。


    “头疼?要不休息两天吧,新领地加入后,又来了很多不好治的病人,这样你吃不消的。”


    “只是精神上的,并不是真的难受。人家从这么远的地方赶过来找我医治,就是信任我,而且我也有注意适当休息,没问题的。”


    吴若将信将疑,他把温水放在桌子上:“好吧,医生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


    “知道啦管家公。”


    他忙碌到晚上九点才下班,但预约的病人一点不见少。


    混乱区现在大范围修路,标准八车道的国道一旦过来,不同定居点就被连接起来。别处的病人就是这样过来。


    现在培育屋附近还有几家治愈者开的诊所,他们收费也不高,所以一些好治的病青酒都会转出去,但手头难治的病症依旧不少。


    另外就是教学直播间,五级直播间可以一次性容纳三万人,现在三万也不够了,他就用升级点进行升级,到六级已经可以容纳十万人。


    但只是勉强够,随着混乱区居民人数增加,未成年的觉醒者数量增加,他还得继续升级。


    看着还有八位数的升级点,青酒多次蠢蠢欲动,但剩下的升级点还有别的用处。


    “不行,憋着。”


    关闭操作页面,回家。


    但家里还有两个祖宗,青酒闭上眼,靠着车座狠狠叹气:“不想回家。”


    难得看到这样暴露情绪还有点任性的医生,前面的全安嘴角上扬,只是没有两秒就压下,他想起了自己连对方防御场都破不开的事。


    不笑了,回去继续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等青酒回到住所,那两位果然在无声对峙。


    一个穿着战队最新款的白色制服,却骚包地解了几颗银扣,大长腿架在桌面上,桀骜不驯加上制服诱惑。


    另一个充分发挥黑皮美人肌肉猛男的优势,裸露的肌肤装饰大量高饱和色的彩宝和金饰,随便往那一坐就是异域风情。


    青酒在门口停留了几秒,脑子里几个字在飘:真好看。


    上一天班好像也没有这么累了。


    这个家也不是那么不想回。


    他没注意到往日这个点会在院子里散步的贺川安安静静待在他自己的房间:居然要同时面对两个求偶期的区长,真是太可怕了。


    此后,滨海社区六号楼的住户们就开始了这种气氛微妙的‘同居’生活。


    那两位楼公子的脸皮一个比一个厚,小花招一个比一个多,就是借住的贺川需要时间适应。


    白天工作的时候还好,晚上回家吃饭才叫如坐针毡,开口喊一句区长,两个人看过来,多看医生一会儿,两道带着警告的视线。


    区长有丝分裂的事关系重大,连最近忙于事业的李麒麟和晴朗都跑过来问情况,海上的吴国也发了短信。


    他们都不明白,一个楼宴就够折腾了,现在怎么分裂成两个?


    不过银发黑皮的楼区长说自己不管混乱区的事,他就负责医生。


    知情者的表情更古怪了。


    “咱区长的独占欲是不是太强了?现在混乱区事情多比较忙耽误他谈恋爱,他居然分裂出一个自己专门跟着医生?”


    “分裂了有什么用,被留下的那个抢得更厉害。”


    也是觉醒者的能力奇奇怪怪什么都有,加上进入顶级后其能力不说改换天地,翻江倒海一点问题没有,所以他们都觉得银发楼宴是本体分裂出来的。


    这件事热热闹闹议论了好久,连过年的时候都有人八卦。不过新年一过,遮天盖地的虫灾把这条消息盖过。


    混乱区立刻出动精英处理这件事。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虫类灾厄暴动,谁知调查到最后发现是大面积昆虫变异引起。


    植物变异率上升加上环境变化,导致昆虫大量变异。


    这一批再进化的虫子要么变得更大要么变得更小,其咬合力、毒性、速度等都有了极大提升。专家分析是全球性的生命进化。


    全球范围的大面积植物和昆虫异变给人类社区带来巨大灾难。


    它们可说是无孔不入。


    顶级觉醒者就算能杀死灾厄也没用,这不是灾厄引起,而是全面的环境异变,人类身处其中,只能顺势而为。


    虫变后的一个月,药城就托何文熙发来求助,他们想要并入混乱区,受混乱区管辖,成为下属基地。


    混乱区这边觉得可以,但原本的管理体系要全部改成混乱区的管理体系,制度律法全部跟着变。


    原本的官员有用的酌情留下,不合格的撤掉职务。居民要打散,一部分来混乱区,混乱区一部分去药城。


    “不是下属基地,而是混乱区的一部分。”


    总之,要加入混乱区,就得变成混乱区的形状。


    药城犹豫了几天,在虫灾的强大攻势下挥舞白旗投降,以后他们将全面接受混乱区管理。


    其他南方受灾基地一看这情况,要么下克上控制了管理层后向混乱区投诚,要么管理者主动下台请混乱区入城。


    一切都在生存面前让步。


    其实就是高手云集,觉醒者比例超常的混乱区都没有逃脱被虫灾围杀的命。


    这时候开放全民饲养的幸福鸡发挥了巨大优势,它体型小,能飞能跳能找虫子,对变异后的虫子也有威慑力和战斗力。


    一般家里只要养上两只幸福鸡,就没有虫子埋伏扑脸的烦恼。


    同时,混乱区提出‘全民优生优育’政策。


    结婚的男女可以领取政府提供‘青蓝药剂’,取青出于蓝的意思。


    连续喝三个月这种药剂,他们有机会二次进化成觉醒者,没有进化也没关系,吃了三个月再孕育生命,可以保证生下来的孩子是觉醒者。如果连续吃二十四个月,可以确保未来生下的孩子只会是觉醒者。


    这时的青酒已经在众多觉醒者的捧场中(培育屋)积攒了大量升级点,他一次性将六级生命泉升级至八级。


    八级的生命泉又有本质突破,它的描述多了一条:帮助生命正向进化,适应任何类型生存环境。


    八级生命泉出产的泉水功效更加强大,产量也更大。


    但如今的混乱区已经不是曾经混乱区,其常住人口从当年的一百多万增长到现在一亿三千七八百万,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增加。


    所以‘青蓝药剂’的分发优先已经结婚适合生育的青壮年男女。


    这也是鼓励他们生育后代,延续人类文明。


    此福利一出,南方各基地再也坐不住了,他们下面数量庞大的普通人已经看到一条通向光明的路,谁挡在这条路上,都会被庞大的民意碾压摧毁。


    至六月,虫子活动最频繁的季节,东域南部地区已经全部宣布脱离旧秩序,成为混乱区实际掌控领地。


    南方的局势变化终于引起中央基地的注意。


    第113章 正文完结


    “没想到几年前还是散沙的混乱区,现在把东域南部地区都割走了,简直不把我们中央基地放在眼里。”


    “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混乱区这事儿怎么解决?他们要是成了,你觉得北方其他基地会不会有样学样?”


    十大纯血家族开会,有人要推翻他们纯血家族生存扎根的秩序,重新建立人类社区,这简直是在他们头顶上蹦迪。


    对这些家族来说,只要现在的秩序在,内部政治阴谋爆发多少次死多少人都没关系。甚至混乱区的区长想要来中央基地当区长都可以。


    可现在的混乱区是奔着掀桌子来的。


    “而且我们查到,混乱区新出现的那些顶级觉醒者就是当时从颜家叶家逃出来的那几个。”


    这话一说,颜家家主和叶家家主的脸全绿了:合着他们就是那个助力混乱区成长的冤大头呗?


    “还有治愈者组织,也被连人带锅端了。”


    治愈者组织背后的家族也坐不住了。


    组织开会的人又说了许多,高端战力、民生、治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现在的混乱区都是一只苏醒的巨兽。


    各家主面色沉沉。


    这两年他们忙于解决饥荒、瘟疫和暴乱,居然让混乱区在眼皮子底下发育起来。


    耻辱!真是耻辱!


    “混乱区短时间内吸纳了这么多土地和人口,内部就不会不稳?”


    “对啊,那些被吸纳的人,就没有一个动别的心思?”


    “酒色财气,我不信混乱区的管理层能铁板一块。”


    此话一出,会议上十位家主表情各异,有期待有嘲讽,还有面无表情的。


    “呵,你们是不是完全没有了解过那个地方?有那个医生在,来多少人都不会乱。”


    “怎么说?”


    “什么意思?医生是谁?”


    “医生是混乱区的灵魂支柱。”开口的家主顺势将混乱区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混乱区能迅速扩张,稳定的粮食供应是一方面,庞大又和谐的觉醒者群体是另一方面。


    因为混乱区政府不计成本地培育这些觉醒者,天资出众的几乎都加入政府军。


    非政府觉醒者待遇也不低,顶级觉醒者几乎都是医生所救,高级觉醒者依仗他的培育屋,未成年的更是一口一个老师。


    有医生的强大辅助,觉醒者上升途径清晰且有效,付出的任何努力都能转化成新技能、经验值、药物、潜力突破、等级突破。


    全是正反馈,人生体验感满满,还不需要出卖身体和灵魂,他们疯了才会背弃带给他们这一切的混乱区。


    “免费修炼术,升级就能获得技能,还能辅助突破潜力?混乱区的觉醒者过得这么爽?”


    听明白的家主们暗自嘀咕,怎么混乱区的觉醒者比他们家族里的普通子弟还舒服?


    家族资源有限,背后没人的再努力也拿不出好资源,可在混乱区,只要努力,一切唾手可得。觉醒者直接从拼爹妈变成拼天赋拼努力,有潜力的只会用脚投票。


    “何止,只要加入混乱区,进入混乱区的觉醒者管理体系,可以申请进入秘境,获得属于自己的幻兽,还有机会寻宝。那可是秘境!”


    哪个人没有做梦想过进入秘境寻宝,获得奇遇,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结果他们还在做梦,混乱区的平民倒是先实现了。


    “他们还有秘境?!”


    十个家主四个震惊,可见他们之前真没把混乱区当回事。


    “混乱区官方消息是,九个秘境公用,五个秘境政府专用,但根据我们知道的情报,至少还有三个秘境没有公开。”


    “卧槽,秘境批发?”那几个知道有秘境的家主也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十大家族人心不齐,谁拿着情报都不愿意和其他人共享,还要想方设法误导或者隐藏,以至于他们每个人都有关于混乱区的情报,但这些情报全是碎片,全部组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混乱区。


    可他们愿意将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情报拿出来共享吗?


    当然不能。


    这会儿两年过去,混乱区都统一南方了,他们才真正看到这个压根也没怎么藏的庞然大物。


    “以混乱区现在的体量,想要彻底摧毁它,我们十家要联合起来。”


    混乱区现在有多少顶级觉醒者不知道,但光是颜家和叶家提供的就有三十多人,加上混乱区本来就有那么几个,所以四十来人是有的。


    四十个顶级觉醒者,他们十大家族中的前三都有,但问题是……


    “当初那个找了半天找不到的契约清洁师就在混乱区,就是那个医生。而且他已经放出话,混乱区不允许存在强制契约,谁去找他,他都会给人解。”


    “该死。”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几个家主变了脸色。


    那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个无解的阳谋。


    现在他们控制网络信息,不让这个消息传入混乱区,所以家里那些被契约的名誉长老和外姓媳妇女婿都不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恐怕第一时间叛变,就像已经跑到混乱区的那三十几个人。


    此消彼长,哪个家族还敢说自己面对混乱区有绝对优势?


    “什么?他就是清洁师?那……不能这个吗?”一人做了割喉的手势。


    深入了解过医生的家主顿时笑了:“为防谢家主不了解情况,这位医生本身是顶级觉醒者,他的司机兼护卫是顶级觉醒者,他同居者是混乱区区长,十八级顶级觉醒者。同时,他住的那个小区,至少还有四个顶级觉醒者,他工作那条街,三个。”


    混乱区的顶级觉醒者是泛滥成灾了吧?!


    会议室再次安静,直到一人举手:“我听说混乱区的区长是灾厄体,不能诱发灾厄化?”


    “那你得先弄死医生。毕竟人家专治灾厄体,混乱区内所有灾厄体登记后都能按月领取特效药,走他的公益基金。现在混乱区已经有了修炼体系,灾厄体正式分类‘暗属性’,修炼速度和攻击性堪称几大属性之最。有个叫松柏的暗属性小孩已经拿了两年未成年组比赛第一。”


    一群人讨论来讨论去,竟对这个烫手山芋无可奈何,除非他们十家一心,都出人出力,才有可能摧毁新生的混乱区。


    但,可能吗?


    他们心知不可能,而他们单独去碰,谁也碰不过,事情发展陷入僵局。


    “还有一条最新消息,”组织这个会议的家主开口,“混乱区新出了一种药剂,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将普通人转化为觉醒者,剩下的人虽然不能转化,但食用两个月的药剂,可以确保未来的后代出生就是觉醒者。”


    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


    那个家主摊手:“各位有什么好主意吗?”


    其实混乱区这边也关注中央基地的反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十大家族如果真的合作,集中力量对付他们混乱区,那还真会带来麻烦。


    然而他们提防了几个月,最后听到他们炸毁大桥的消息。


    “你说的大桥是?”


    “跨江大桥全炸了,又扩了一部分水道,现在还派人守在岸边。他们是想划江而治。”


    青酒哑然,都不敢信这个出自楼宴口中的真实消息。


    可情况就是如此,已经变成极端保守派的十大家族居然选择从物理上隔绝南北,从此以后,西部地区的人跨越南北要翻山,东部地区的人则要走海路。


    分割陆地的大江最宽处近百公里,已经有超凡能力的顶级觉醒者们还能跨过这条天堑,但普通人怕是要被完全阻隔了。


    “可是,给我们一段时间,觉醒者成批成批产出,迟早还是能拿下的。”青酒表示不理解,“这个道理他们不懂?”


    “懂,但只要闭上眼,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紫薇宫吗?都是一样的道理。只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维持旧秩序,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改变。”


    青酒表示服了。


    “除了这个,他们还关闭一部分卫星通讯网络,以免动摇军心。不过之前我们从中央基地带回来的专家里就有研究卫星通讯的,早早抢了其中一部分卫星控制权,混乱区内部通讯没有妨碍。”


    其实他们还对数字货币动手,但混乱区的数字货币早就改革,有损失的都是两头下注,还留着中央基地数字货币的人。


    “也好。”青酒喃喃。


    混乱区发展太快了,就像一团刚刚搅拌好的水泥混凝土,虽然他们有信心,未来一定铁板一块,但现在还是软的松散的,一旦受到外力压迫,它会无法成形。


    而且,现在灾难不断,维持民生还得靠政府托底,他们托底的力量也非无穷无尽。


    “我们还很年轻,十年,二十年,足够混乱区发育起来,届时,断掉的大桥还会再连上。那个时候再自欺欺人可就没用了。”青酒说,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们以为斩断的是我们扩张的路,其实斩断的是自己的后路。”


    落子无悔,希望他们以后也不会后悔。


    联系这两年的种种变化,世界已经引来第二次高速异变。


    先是植物,后是昆虫,以后还有什么呢?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人类若是没有赶上,将从食物链顶端变成食物链的底端。


    第一次的异变青酒赶上了,但那些事他已经忘记,现在是第二次,和平稳定时期已经结束,现有秩序被破碎,世界需要新的秩序。


    离开办公室,青酒和楼宴回去,他路过一家酒馆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壶荔枝酒和一盒烤鸭。


    退伍战士的养鸭事业如火如荼,不但每年出产大量海鸭蛋,还提供了许多鸭子,其中就有不少制作成了烤鸭。


    楼宴看他捧了酒和菜回来,说:“为他买的?”


    青酒手指紧了紧,点点头。


    他们两个只能存在一个。


    青酒之前不知道怎么才算只能活一个,但这几个月下来,灾厄楼宴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懂了。


    或许和楼宴分隔开能延缓这种衰弱,但他不肯。


    灾厄追随自己的执念,就像飞蛾扑向火,虽死无悔。


    曾经的人生模拟中,他们因为医生和病患的原则问题,以及青酒本身走入死胡同灵魂污染的原因无法在一起。


    现在,又因为阴差阳错,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青酒就算狠心又冷静,早早有了决定,也无法真的一刀斩断过去。喜欢一个人,自然连那个人的过去也偏爱。


    “他没有味觉。”楼宴开口。


    青酒扭头看向楼宴,楼宴则靠着坐垫,声音平静:“灾厄没有味觉,松柏能尝出味道,是因为她们是融合体。灾厄以能量为食,比起这些食物,他可能更想吞噬能量充沛的人类。”


    青酒沉默很久,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银发楼宴吃东西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并不是演的。


    “我猜他这一路能忍着不吃人,是本能的害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把你吃掉,所以干脆拒绝了灾厄本能,转而吞噬其他灾厄。


    “因为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


    “这是每个楼宴都会做的决定。”


    楼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破这件事,可能因为他们的确是一个人,用一个大脑。


    *


    所有大桥都被北地摧毁了,相对狭窄的水域有人日夜巡逻,防止偷渡者。


    南北截断对混乱区的大部分普通人没有什么影响,只有靠近那条江的居民痛哭着对面还有自己的亲友。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哭过几场,就得擦干眼泪努力生活。


    土地要重新分割,丰农三号和青蓝药剂都需要申请,孩子要上学,他们得找工作……


    在南部地区居民的通力合作下,虫灾得到控制。除了养虫类幻兽的人家,现在家家户户都养着幸福鸡,种着驱虫草。


    就是食物上有些紧,因为大量即将长成的农田遇到了虫子,它们把地上茎叶地下根系都吃完了。好在有秘境开发的农田,其提供的救助粮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吃饱,但也不至于让人饿死。


    倒是北部地区那本来就遭遇过饥荒和瘟疫的人口再次被重创。


    于是工厂停工,矿区停产,运输工、建设人员、手工业者都缺失。就算是中央基地这样的地方都经历了几次大停电大断水。


    上面的人突然发现,原来没有下面的平民提供劳动,他们的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


    为了剩下的利益和资源,原本抱团的十大家族开始争夺内斗。


    饥饿加虫灾已然变成死神镰刀,谁料还有降温这个旧友。


    去年就已经降至零下四十多摄氏度的中央基地还没到一年中最冷的季节,温度却已经直逼零下五十摄氏度。


    老化的电路和设备无法承受这样的低温,很多地区断水停电,生产停止。


    在生活方面,寻常的火炕和烧炭已经无法抵御这样的极端天气,居民不得不采用火炕、半穴居、烧炭、隔热材料等组合。


    但每天早上还是有很多人永远留在梦里。


    一江之隔的混乱区也有同样的困扰。


    偏南一点的地方还好,靠着厚棉衣和羽绒服也能硬抗,偏北的和海拔高的就麻烦了,最低温度已经降至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打破去年零下十几摄氏度的记录。


    而且这一年,南部地区迎来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于是农村家庭开始修火炕搭烤炉,城市居民则用上了电热毯、电暖片,火系幻兽和自带高体温的幻兽突然变得很受欢迎。


    政府职员下乡抗雪灾送温暖的时候,还能看到老乡抱着长毛的猫猫狗狗,对着烤炉一边取暖一边烤饼吃。他们的灰堆里还有攒下的栗子和红薯,它们成了冬日无法出门时最好的安慰。


    农业部担心南方的动植物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降温,他们每天都上山下海记录情况。


    的确有很多脆弱的生命无法适应现在的气候变化,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环境诱使生物变异,现在大量动植物发生正向隐性变异,它们拥有更强大的生命力,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依旧活得很好。


    “这才两年,已经有这么多生命完成异变,未来将是变异者的世界,普通人和无法适应的普通动植物都将淘汰。”


    农业部部长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已经停止飘雪,是清澈的蓝色。


    “希望人类文明能赶上这次变异。”


    这个冬天太冷,年也不好过,青酒说给大家一点惊喜吧,人就需要那点热闹。


    于是让整个混乱区的未成年疯狂的‘梦幻岛’横空出世。


    他将它放置在远离混乱区核心地带的南海,就在‘天门’诸岛的附近。站在岛上往西看,就能看到那些小岛礁和后面的陆地。


    只是再没有悬在天空的虚境。


    青酒回头看笼罩在七彩云雾中的梦幻岛,占地三十万亩的岛屿,远远看去就是巨大的七彩棉花糖,里面是什么样的,只有被邀请的未成年知道。


    孩子们会在上面度过无忧无虑的一个月。


    楼宴和青酒都没有童年,但他们由衷希望:


    无论贫贱富贵,每个人都应该有这样一段童年,不需要考虑现实中的任何问题,人生不必经历考核,没有被定义的成功,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主角,是被期待的生命。


    如果有一天他们在现实社会受挫跌倒,这一个月的回忆会成为他们爬起来的力量。


    消息宣布的第一天,全混乱区范围内的家庭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只要是未成年都可以申请,不过今年是第一年,即将成年的人优先,所以第一批几乎都是即将满十八岁的孩子。


    他们的申请通过后,会有专门的觉醒者扮演成各种童话人物前去迎接。青酒对这些导师的唯一扮演要求是不要破坏人设,孩子们的梦境要善始善终。


    “真可惜,我晚了四年。”


    过了年青酒就二十二岁了,而楼宴开始奔四。


    “三十。”楼宴强调,“还没过生日就是没到三十一。”


    “科学上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各种身体机能开始走下坡路,连……我错了我错了,宴哥,不包括你。”


    青酒说完就跑路,原地的楼宴皱眉思索,难道他真的老了?


    旁边银发楼宴嗤笑:“反正不包括我,我是灾厄,全盛时期。”


    “算了吧,你都快散了。”楼宴插了他一刀,“你还不死心?医生是死心眼,他确信爱情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你进不来。”


    “是两个人,我是楼宴。”


    银发楼宴看着青酒离开的方向:


    “我是为他而存在,哪一天他不需要我了,我就会消失。但我现在还没有消失,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医生给我留了位置,哪怕不是恋人的位置。”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情侣,他们是恋人,是事业上的伙伴,是相互的贵人,更是家人。


    “呵,我有这么小气吗?”听到这些话,楼宴的心情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复杂。


    因他确信这也是自己,是灾厄化之后的自己,也是没有预言干涉的自己,灾厄楼宴说的,都是他会说的,灾厄楼宴选择的,也是他会选择的,他们是一个人。


    他看银发的楼宴,就像看镜子里的自己。


    “乱世中医生最大的期望就是身边的人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他身处真诚美好没有恶意的世界。我想看着他实现昔日的愿望,也想看着‘我’实现曾经的愿望。之后……”


    银发楼宴看向他:“我会去该去的地方。”


    楼宴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青酒气息,两人齐齐转头,青酒已经踏波出现,还朝着他们招手:“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走,去吃火锅,晴朗的分店出了新品种,我们去光顾。”


    两人笑着应下。


    那些愿望都快实现了。


    食可饱腹衣可裹体,又有安定的环境和向上的希望,混乱区的居民在新春晚会的欢笑声中度过这艰难的一年。


    原以为明年要更艰难,谁知道新春刚过,上面就空出许多工作岗位,虽然大都是临时工,但给的工资不低,觉醒者们还有额外的积分鼓励。


    于是连感慨都没时间,一个个迎风冒雪出门。


    雪还没化开,混乱区就有建设队到处凿开冻土修路修房。工人们哈着气走出门,发现入冬时还是荒地,现在不是成了耕田就是铺了石子。


    “觉醒者身体素质好,过冬也不影响工作。”工头指着那些农田和半成品公路,“你们看,这些就是他们修的。”


    “啊?我们普通人还有两个月休假,成了觉醒者,反倒全年无休,这也太惨了吧?”工人惊讶道。


    “人家工钱也高啊,能天天吃肉,你也能天天吃肉?”


    “那不能。”工人想起过年那会儿吃肉,一大块一大块,现在只能靠着当时留下的猪油和油渣解馋,“可惜我和我老婆都没那运气,都没有成功。”


    “成功也不定是好事,两个要是只成一个,心气平一点的还好,心不平的搞不好还得离婚。”


    “工头,你们村也有人离了?”


    “哪个村没有啊?要我说,这就是折腾,后变异的觉醒者潜力不高,又是半路来的,就是变异了,生活变化也不大,怎么就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趁着还没上工,他们聚一块儿凑点暖气,说说八卦。


    工人们正值壮年,是生育的主力军,不过他们是后加入的新居民,按着时间顺序,过年那会儿才申请上青蓝药剂。


    这药剂管理严格,都得去指定地点喝,一天一次,喝完留签名。


    如此繁琐,但没有一个有怨言。这等神奇药剂,以前听都没听过,现在免费提供,怎么还能抱怨?


    普通人变异成觉醒者的概率不低,不过他夫妻两个运气差了点,一个都没有。好在对日常也没有什么影响,也就是能干的活少一些,所以拿到的报酬也少。


    这也是政府那边给各个企业的限制,要求必须聘用一定比例的普通人,保证普通人就业率。


    村里有小道消息,夫妻两个喝药剂期间生下的孩子,潜力高。他们夫妻两个现在还喝着,想着若是运气好,怀上了,生下的孩子就是高潜力的觉醒者。


    其实他们之前一直在避孕,之前天灾不断日子不好,他们夫妻想着能把这辈子过好都不容易,不想生孩子下来受罪。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日子有盼头了。


    这样想的不只是他们一家,就这两个月,他们村怀孕的家庭就有几十户。


    “以后的孩子命是真好啊,一出生就是觉醒者,上小学免费还有一顿午餐,学的好政府出钱给读,考到哪读到哪。


    “以后生活条件肯定也比我们年轻那会儿强,还能去咱医生的梦幻岛玩一个月。对了,你们知道我囡囡刚从岛上回来吧?这孩子玩了一个月胖不少,她给我形容啊……”


    “他又开始了。”同村的年轻人堵着耳朵,他们已经听了百多回了。


    但没听过的外村人兴致勃勃,一边听一边提供情绪价值:“这么厉害呢?哇,真没想到。这也太牛了。还有这种事?”


    这大哥讲得更得意了,人群时不时传来欢笑声。


    负责修路的工头咬着提神的土烟,看着远处冒出的一缕缕炊烟。


    “都有家,真好。”


    短短几年,身边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也成了孤家寡人,但他还活着,还会活很长一段时间。


    纵使天寒地冻路有残雪,依旧有顽强的生命在雪水滋润下悄悄发芽。


    混乱区的春天比春雨来得早,天稍暖,孩子们上学青年上工,地上冒出似有若无的绿意。经历过一波又一波摧残,几近荒芜的土地再次焕发生机。


    基地外的城墙都变成了新民居的砖墙,高高在上的星核灯塔也变成宽阔的广场和热闹的公园。


    城外灾厄肆虐的土地,变成了耕地和工厂,灰白色道路将一座座村庄连接起来。


    商人的嗅觉最是敏锐,要么早早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开起家庭作坊,要么驾车拖着不同地方的特产往返赚钱。


    混乱区要的税重,但是简单明了,没有胡乱添加的苛捐杂税,小商人的日子还算不错,路上也太平。


    有那些疯子一样刷分的觉醒者,居住地虽然还时有灾厄,但都不成气候。而且现在村村都有觉醒者,一般情况都能对付。


    不过,对商人们来说,混乱区也不是处处都好,有些规定订得太死。


    比如八小时工作制,加班一天不能超两小时,还有每个星期两天休息,节假日放假,春节更是长达二十天。


    有些工人想要主动加班多赚钱都不可以。


    说是必须保证每个人可以回到家,安安心心吃一顿用心制作的热饭,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玩玩游戏看看书,甚至是发呆。


    一个星期能有时间陪伴家人,出门游玩。


    商人们痛心疾首,觉得上面是乱弹琴,浪费时间。


    人生几十年呢,少一顿热饭能怎么样,少陪家人一天能改变什么?


    但人家不管,反正钉死了就这样,你要是不乐意,另谋高就。


    这些商人能怎么样,出门北上是死路,强盗比虫子还多,出门西走是绝境,都是茹毛饮血的异族。


    坐船出海更完蛋,灾厄们不敢动混乱区还不敢动你?


    所以一个个比孙子都老实,上面说什么是什么。


    其实好些打工人也不能理解,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娱乐上,多赚钱多攒东西不好吗?


    他们已经适应了曾经的环境,所以危机感很重,只要有时间就想赚钱,有力气就想劳作。


    因为日子这样艰苦,朝不保夕,必须多做准备。


    虽然现在日子眼看着好起来,然而那些帮助他们生存下来的习惯和观念根深蒂固。


    年轻人还好,还能改变,中老年就不行了。他们觉得现在日子好过,又闲不下来,总想为未来多攒些资本。


    哪怕这些资本自己用不上,未来也可以是后代度过难关的关键助力。


    但正规工厂都有这样的死规定,想要两边打工搞兼职都不行,他们就把多余精力用在土地上,所以院前屋后阳台上都要种菜种粮,有点地方还得养鸡。


    就是那丰农药剂不好申请,每次这个时候,他们就很羡慕混乱区海城的人。


    这个海城就是混乱区的发源地,混乱区有什么政策,那边都是先享受到的,申请丰农药剂也容易。


    最重要的是,能瞧见带给他们这一切的区长和医生。


    老辈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见一见这两位,好比当年狂热信徒朝圣。


    对年轻人来说,那更是存在于童话世界的远方,传说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住在那,培育屋在那,幻兽都在那,秘境也在那。


    区长和医生就不说了,不死协会(金明的晨光会)在那,全混乱区最好吃的酒楼(碧海酒家)在那,最能打的战队有四个,都在那,最顶级的觉醒者们也在那,可能在某条街上扫地。


    听起来耳熟,像是当年其他基地对中央基地的幻想,不过海城不会成为中央基地,那里没有山一样的城墙,没有隔离的社区。


    愿意的话他们随时能坐车走国道,去海城。


    去区长和医生住的小区走走,摘走一朵他家门口的玉兰花,搞不好还会遇上出门买菜的医生和倒垃圾的区长。


    就是区长喜欢变装,一会儿蜜皮一会儿黑皮。


    ……难评,反正,医生喜欢就行。


    太不容易了,混乱区的居民终于知道他们区长长什么样子了,再不会把他当医生身边的闲杂人等赶走。


    现在居然还有人投票,评哪个肤色更帅气。


    网络上热热闹闹,现实中青酒却无法加入,他们大概不知道,其中一位要消失了。


    “能坚持一年多,已经超过我的预料。”楼宴舍不得青酒为难,哪个都是。所以执念所化的灾厄,也会在‘成全’面前让步。


    灾厄到底是灾厄,没有味觉没有情感的怪物,连身体都是不甘的执念组成。人类体更适合留在医生身边。


    “我是你的过去,过去就应该留在过去。”


    青酒准备了好酒好菜,要送朋友一程,可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居然还是不舍。


    “抱歉。”是他忘记了那些过往。


    银发楼宴看着他,一堆话在心里转半天,最后变成叹息:“以后你不能忘了我,你已经忘过一次,可一不可二。”


    “不会忘。”


    他已经到了极限,身体开始消散。


    楼宴以为自己该高兴,过去再也不会干扰现在。但想一想,这也是他和青酒的过去,痛苦和绝望交杂刻骨铭心的过去。


    谁愿意忘记自己的过去,哪怕那是痛苦的?


    “医生找了琴柱三次,想要找回和你在一起的记忆,不过都失败了。”楼宴说。


    青酒手指收拢,想起琴柱的话,他说那是改变命运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果不是因为遇到的楼宴也是亲缘断绝孤煞命,他们负负得正,他连楼宴这唯一的缘分都留不住。


    事实上他已经改变了自己困苦一生,死后才被发现的命运,还要奢求,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忘记了也好,现在的你很好,不需要记起那些事。”


    他和青酒告别。


    属于灾厄的能量一点点散开,露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好像是灵魂,却又不完整。


    灾厄楼宴总说自己是不懂人类情感的怪物,可一个怪物怎么会愿意牺牲?


    楼宴终于确定了,他不只是执念,而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什么时候裂出那一块,他不知道,或许是使用了梦回技能后,强烈的不甘心让他急于找回医生,于是分出一部分去找人。


    金色的光朝着楼宴移动,青酒‘看到’光晕融入楼宴的灵魂,那不是吞噬,而是融合,他身上的能量节节攀升。


    同一时间,青酒已经临近突破点的等级往前一跃。


    【恭喜宿主,回归SS级。】


    但事情还没有完,随着等级回归,受损的本源完整,青酒好像看到无数落在世界各地的虚境,还有被关押在虚境中无法解脱的灵魂。


    记忆里冒出许多影像。


    他‘看到’如同梦境的画面。


    四周环境笼罩昏黄色的光,他提着灯在肮脏的污水横流的地下世界穿行,并在某个下水道的拐角处找到一个披着破布斗篷的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没有被腐蚀的半张脸。


    居然是琴柱。


    ‘医生,你不用再来了。’


    ‘你知道怎么救他,对不对?’他半蹲下,露出的手臂是金属的,关节处泛着机械冰冷的油光。


    ‘拿你的命换他也行?’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是救世的英雄,最后却发现什么也改变不了,我救不了任何人。我已经活不下去了,如果他能活下去,那也不算我白来一场。’


    琴柱咳了几声,嘴角隐约有血迹:‘按你的心意走就好……人永远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一个决定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画面变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在另一个地方,楼宴靠在他腿上,哼哼唧唧说头疼,他就给他按头上的穴位。


    这个楼宴要瘦一些,额发白了,只是眼神还是一样,也喜欢逗他玩儿。


    他摸着那些变白的头发,说自己找到何首乌就给他做药丸。楼宴让他留着自己吃:‘我们两个都有白发,以后一起变白好不好?’


    头按了没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说姜家人闯过了无望带,于是楼宴爬起来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窗前,往外看去,正是每天都能看见的海景。


    但他无心欣赏,只是看着自己一双机械手臂:‘早知道能遇到你,当时我就再忍一忍了。’


    梦境和肥皂泡一样破裂,青酒回过神,他看向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两团光。


    难道刚刚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他在人生模拟中经历的事情?


    青酒还没想明白,新的梦境出现。


    ‘外公,老师说我的特质是净化,而且我潜力极大。我想成为最强大的觉醒者,未来延续人类文明的余火,我愿意承载虚境主人所有悲哀和痛苦,希望这个世界上再无虚境。’


    是十三四岁的自己,正在熟悉的校园里和外公会面。


    他们两个都穿上整齐干净的衣服,外公还特意染了黑发,显得整个人都精神奕奕。


    ‘哈哈哈,小宝啊,许愿是要背负责任用行动证明的,你这个愿望太大,恐怕你付不起这样的代价啊。’


    ‘我可以一生一世践行我的承诺。’


    少年的愿望宏大赤忱,老人的眼神里带着欣慰也带着忧愁。


    ‘你像你的妈妈和爸爸,他们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你太狠心。


    ‘小宝啊,比起当英雄,外公更希望你好好的,笨一点也行,老天疼憨人。’


    这是已经被他遗忘的过去。


    青酒留恋不舍,一直到老人的面容完全消失。


    他以为还有下一个记忆片段,但只见漫天星光从土地中孕育,朝他涌来。


    【东方人族提前全民进化,人类文明再续三千年,恭喜宿主升级SSS级。


    【恭喜宿主绑定对象‘天灾’两位归一,升级SSS级。】


    【全世界一共13499虚境,已清理53,现发布坐标,请继续清理余下虚境。】


    百年寿命限制,再天赋卓绝也不可能跨过的那层天花板……他们打破了?


    “小酒!”稳定后的楼宴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小酒,我想起来了,那些遗忘的‘梦境’我都想起来了。原来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事。”


    青酒看着他,月光穿过天井落在他头上,将青丝染成华发。


    他们这样算不算共白头呢?


    “这一次,一起活到头发慢慢变白吧。”


    “小酒你也想起了?”


    “你猜。”


    第114章 番外


    冬夫人


    很偶然的一次机会,青酒在培育屋的东湖看到游船的冬夫人。


    她戴着黑色墨镜,身上披着色织的披肩,怀里抱着长毛猫科幻兽,整个人雍容华贵,好像比当初见面时状态还好。


    冬夫人看到青酒和楼宴的时候倒是一点不意外。


    也是,这里是培育屋的东湖。


    “你竟然还有胆子来,不怕我做点什么?”楼宴对打扰了他们约会的冬夫人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冬夫人不怕他:“你现在被你家医生管死死的,还敢带头违法犯罪?”


    青酒没料到这里还有他的事,白净的脸浮起红晕:“冬夫人你好。”


    “叫我冬雪吧,我生在冬天。”


    冬夫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他说这个,医生这个人有点邪性,黑白两道谁见他都觉得亲切,明明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相信人间真善美。


    “看到我意外吗?故事里头,我这样的坏女人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么多年,冬夫人已经想开,但看到楼宴还是忍不住刺上两句。


    楼宴呵了一声,不想搭理她。


    “立场不同。”青酒倒是公正地说了一句。


    平心而论,冬夫人确实不是好人,但楼宴就是光伟正了吗?当初他两竞争抢地盘的时候,混乱区还是没有秩序的地方,谁有本事都能上,不问手段。


    “楼宴,你不行啊,你治下的混乱区,连我这样有钱单身没有背景没有武力值的漂亮富婆都能安安稳稳生活,还能一个人出来游玩。”


    她明贬暗褒,惹得青酒一笑:“这不是正好吗?”


    “对我挺好,对他不好,你看他脸都气歪了,都不能对我怎么样。”


    楼宴确实不会对她怎么样,倒不是不能,而是没必要。


    成王败寇,他们的事已经结束,冬夫人现在过得好不好都和他没关系,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青酒有句话很有道理,幸福者退让,因为他们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和过去的破事纠缠不休。


    “姜家的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老师孤注一掷,最后还是没成。”


    楼宴见她心平气和,问:“你不是姜家人?”


    姜家一族都留在混乱区,她就这么接受这件事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姜家有我没我似乎都可以。”


    作为私生子的冬夫人没有在姜家得到过什么恩情,反倒发生过不少不想回忆的事。


    对冬夫人来说,姜家和她唯一的联系就是姜家主,但她的恩情已经还了,姜家主也已经死在中央基地。


    为姜家报仇吗?凭什么?


    简单闲聊了这么几句,楼宴已经准备起身,冬夫人躺回她的躺椅,重新戴上墨镜:“北方那边的十个家族已经斗死了七个,现在只剩下三个,你们要是想接手北方,最近可以多多注意。”


    “为什么?”楼宴问。


    “我说了,我这样年轻有钱单身的漂亮女人,在别的地方未必能过得这么好。”


    楼宴没有说话,而冬夫人笑了声,指着某处:“船家,往那儿走。”


    “诶!”船家应着。


    青酒拍拍楼宴:“要不要去看戏?小剧场新编的白蛇传,还挺应景的。”


    “当然要去。”


    长桨划开碧波,游船往新建的石桥去,冬夫人拿出羊角做的小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怀中宠物梳毛:“毛毛,要不要去幻兽洗浴中心?那里可多的雄兽哦。”


    毛毛舔着爪子不想哼声,它还是亚成年,对那些没有兴趣,到底谁想找雄兽啊?


    *


    普通人


    南岸的灯火映着江面,哪怕相隔几百米,也能嗅到人类文明的气息。


    岸上巡夜的觉醒者战士交错走过这片河滩,他们的手电筒扫过平静的江面,只照见细密的芦苇丛。


    “都小心点,这边江水缓和,偷渡的虫子特别多。”


    “现在都入秋了,天寒地冻的下去就得死,他们想不开啊?”


    “日子过不下去了,肯定会搏命,哎……你说南岸的混乱区是不是故意在岸边修这么多高楼大厦,还彻夜灯火闪烁?”


    “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工资也不见长,都快养不起家里老小了。嘶,走了走了。”


    人一走,水下憋久了的人一个个冒头,皮肤冻得发青,嘴里都咬着一根芦苇管。


    “嘘,就是现在,走!”


    他们虽然是第一次渡江,但事前已经打听清楚,这块河滩的换班时间差不多七分钟,足够游出去一段路程。


    因为这片没有洞穴暗流,游到对岸的成功率最高。


    咬着用猪泡等物制作的水肺,这十几人开始了艰难的渡江之行。


    江水不算急,但冰冷刺骨,薄薄的脂肪层难以抵御这种寒冷。


    其实这会儿在里面泡久了还好,身体出现温暖的错觉,反而冒出水面的时候冷得骨头缝都冒凉气。


    “加油,不能死在这,不远了。”偷渡的人给自己打气,他们隐约看到了南岸城市的轮廓。


    “我去!还真让老大说对了,这么冷的天真有人渡江。”


    一束白光打在他们身上,偷渡者吓一跳,全身血液往心脏挤,随后就有一只巨兽滑水而来,上面的人喊道:“快上来,你们不要命了?”


    这语气虽然凶,但难掩关切,他们愣住,叫人拉扯上巨兽的背,不等寒风刺骨,一条柔软的毛毯盖在身上。


    “这、这是不是幻兽?它叫什么名字?”


    “还行,还有心情问这个,没被冻傻。”


    水中十几个人都被拉扯上巨兽宽厚的背,巨兽扬起脖子长鸣一声,就带着他们往岸上走,速度极快,却也极稳,一点不颠簸。


    他们披着毛毯,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一个战士抬头一道技能光环打在他们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瞬间就干了。


    “你们要过来,托人给路过商队送信就行,干嘛这么冒险?”


    自从北边不断有普通人偷渡过来,他们就开辟了专门的通道运送人口,那些游走在各个村庄的商队就是他们的人。


    “等不住了,家里已经断粮,那边还一直催缴赋税。”说话的人紧紧抓着毛毯,眼眶红了一圈,只是眼泪倔强,不肯落下。


    守在岸边接人的战士也不吭声了。


    虽然他们这几年日子好过,但以前也接受过饥饿的苦,腹中空空胃酸翻涌,嘴里发苦恨不得把地下的草根刨出来吃了。


    “这里有些饼干,你们先吃吧。”一个战士实在不落忍,将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干烤的海盐苏打饼干,几块钱就能买一包,有点硬,嚼碎了很香。


    他给每个人分了两块:“我这也没有热食,你们先凑合着吃一点。”


    “谢谢小哥。”


    渡江者倔强的眼泪再也扛不住,一颗颗落下。北岸的战士要杀他们,南岸的战士却要救他们。


    “哭什么?以后都是好日子。”战士递来一块手帕。


    “谢谢。”一个大男人还这样泣不成声,他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同胞,搁几年前,还是一个村一个镇的呢。如果不是中央基地不做人,你们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渡江。”救他们的战士说。


    这可一下暖到心窝子里了。


    “你们不会把我们送回去吧?”一人怯怯道。


    “怎么,还怕少了你们这口吃的?走吧,给你们登记。”


    他们在岸边寓所待了一晚,第二天带着激动和忐忑坐上大巴车。


    “好久没坐这样的铁家伙了。”年长些的偷渡者摸着大巴座椅,老泪纵横。灾年以前,他们也是过过好日子的,哪像那些不满十岁的孩子,吃饱都难,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要去哪儿?”


    “去新村。”司机笑着说,“那边正分地呢,放心,只要肯使力,以后饿不着。”


    后来,他们就在新村安心住下,分到了田地,也有了干净漂亮的住所,还买了车。


    又过两年,他们中的几个人在药剂帮助下变成觉醒者,其他人有些羡慕,但也只是羡慕。以后人人都是觉醒者,他们大概会是最后一代普通人。


    这么一想,反而挺有意思。


    “未来的人会怎么想我们这些普通人呢?”


    “这就不知道了。”


    再后来,断掉的跨江大桥又连上,南北再次成为一家人。


    那些老旧的东西被扫进角落,而他们这些经历过旧时代的繁华,灾年的荒芜,和新时代的希望的人也在慢慢变老。


    老得干不动活,就坐在电暖气的边上,一边吃着孙辈送来的瓜果点心,一边和几个老伙计老姐妹论今说古。


    年轻人听得一头雾水,那些饥荒、逃难、渡江离他们太远了,连厄兽和灾厄都成了历史,只能在历史书上看见。


    不过秘境他们是知道的,花钱就有机会进去,优秀的毕业生能申请进入高等级的秘境。


    无法加入老年团的话题,他们干脆跑去隔壁玩网络游戏,窗外那些小幻兽们跑来跑去,一个个都养得圆滚滚的。


    老人们相视一笑:他们的后代已经不知道饥饿的滋味,真好啊。


    时间的车轮就这样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最后一个普通人在某个安静的午后闭上眼,也带着他的时代进入梦乡。


    更名‘中华’的东域正式进入全民觉醒者时代。


    *


    魅魔


    “我就知道,如果没有区长这只恶龙,全世界的狂蜂浪蝶都得舔上来。”


    青酒捂着额头:“还想不想吃蛋糕?”


    “想。”吴若嘿嘿笑着,虽然二十二岁了,他还是一团孩子气,以前是他哥宠,现在他哥他嫂子一起宠。


    “那就不许再说了。”


    吴若摸摸头,追上来小声八卦:“刚刚走的那个,听说是从中央基地来的大明星,人家的能力就和魅力有关,是男女通杀的魅魔。”


    “或许吧,但对我无效。”


    “嘿,那对医生来说,怎么样的才算魅魔啊?”


    魅魔?


    那种会在你认真工作的时候从背后抱上来,压着肩膀在耳边撒娇般喊着医生,一边控制了你所有的行动路径,一边在脖子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不稳,说话也颤抖的魅魔吗?


    “咦?医生你耳朵红了。”


    青酒回神,他握拳轻咳一声:“安心工作,今天不加班,早点去湖心小筑。”


    “好诶!”


    今天是青酒二十三岁生日。


    他是正月生日,正好是混乱区法定节假日期间,大家听说他要过生日,一个个不请自来。


    剔除掉仅有工作关系的还有一堆有私人交情的,原本的一桌已经摆不下,加上他们多数还带伴侣和家人,一算得三四桌。


    青酒就说,干脆去湖心小筑吃吧,哪儿的庭院大。


    这会儿他本人还在上班,其他人已经去了培育屋,坐着小船上湖心小岛。


    既然都是朋友,那就不客气了,来了自己找位置坐下,闲着的可以去厨房帮忙,区长那种会炸锅的就算了,谢绝。


    青酒来到湖心小筑的时候一群人聊天的聊天,做菜的做菜,看着倒是井井有条。


    “哥,嫂子。”吴若跑向他哥和嫂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哟,今天的寿星回来了,我盯着人做的大蛋糕,瞧瞧喜欢吗?”晴朗穿的跟个白马王子似的,在一众休闲居家服中格外突出。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臭毛病,走哪儿都得端着,从头到脚不能有一点瑕疵,这叫派头。


    “医生生日快乐。”吴国整天飘海上,这是为青酒多留了几天。


    “医生来了。”麒麟走过来,她现在是李家的新家主,做的全是特种面料的高档服装生意。


    “医生,礼物已经送出去了,希望你喜欢。”她笑得很是神秘,那眼神还飞快往楼宴那边闪一下,“是两套哦。”


    青酒一头雾水,什么礼物,生日礼物吗?可他还没收到啊,难道是楼宴代收了?


    “老师生日快乐。”金明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她退后两步打量,“老师褪去少年气后更帅气迷人了,可惜啊……”


    她还没可惜完就被金欢夫人拉下:这孩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老师,年年岁岁有今朝。”金明被拉走都不忘用手指给他比心,还哧了几朵小烟花。


    “阿酒叔叔生日快乐~”红炎拉着她妈妈红原过来。


    经过这段时间疯狂清理虚境,他们终于在某个秘境的山坳坳里找到百目怪,补上了小红炎最后缺失的一块。


    这孩子才几岁,大半时间都在母体孕育舱里度过,也算是青酒看着长大,他们感情自然也很好。


    红炎一过来他就顺手抱起掂了掂:“不错,最近有好好吃饭。”


    红炎露出一口小米粒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医生。”雷枭上前打招呼,还送上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出门遇上一块不错的石头,磨成砚了。别人也用不了,医生用合适。”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全安摇头,他拍拍雷枭的肩膀,“这小子出门找了两个月,找那个什么做砚台的石头,自己打磨的。我就简单了,找人烧了一套花神杯,医生拿着喝茶。”


    “你也送瓷器?嘿嘿,我和阿臣请人烧了几个漂亮的花盆,医生不是喜欢园艺吗?”丁睿和谢臣勾肩搭背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陆商,她身上蛇类特征已经消失。


    “医生生日快乐。”康复后迅速崛起于年轻人群体的贺川上前祝贺,表情还有些紧张。


    之后还有培育屋的大管家关姨,最近准备退休的老金,以及新政府的半壁江山,部长级的人几乎都来了,连图海河都厚着脸皮要了一张请帖。


    青酒的视线最后落在楼宴身上,他们隔着人群对视,笑意从眼底晕开。


    其实他觉得生日这种事不用太在意,但楼宴想要为他庆祝。他明白楼宴的想法,希望他亲朋满桌,所见都是人间喜乐。


    众人吃到晚上十点才散去,来回奔波麻烦,他们干脆睡在湖心小筑。


    青酒和楼宴倒是回了滨海社区,他们两人在海边转了转,散步消食。


    混乱区现在这个点人气未散,西边的夜市和东面的商铺都是灯火通明。居民脸上属于年的喜气也没有消散,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提着小灯笼跑来跑去。


    青酒看到他们就欢喜,孩子是未来,是希望。


    “小酒喜欢孩子?”


    青酒扭头看楼宴,用手指点他额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喜欢孩子,不代表就想生一个。我的生活里有你一个就很够了。”


    他也是奇怪,楼宴没有安全感,还作,他怎么就不腻呢?爱情让人没有脑子?


    楼宴微笑,他心说青酒就是想要孩子,也只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孩子。不过青酒身体不好,他可舍不得青酒受这个罪,非要的话,他生。


    “笑得古古怪怪的,散步足够了,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今天是你生日,我有一份惊喜给你。”


    “嗯?”


    楼宴说有惊喜,可直到青酒进了浴室洗澡,他都没收到那份惊喜。


    “宴哥,怎么不开灯?”


    随着暖黄色夜灯亮起,布置成红色调的屋子出现在他面前。


    书桌上都铺了龙凤绣的红色绒布,点着匠人精雕的龙凤烛,放着小巧银盏,里面是清澈香甜的美酒。


    那罩着红帐的大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


    一个托着脸,毛糙的黑色短发翘起,露出英俊到近乎邪气的面孔。一个端端正正坐着,银色长发铺在床上,异域风的肤色和瞳色竟和金红双色首饰极为相配。


    他们两个都穿着做工精巧的婚服,面容一样气质相仿,又有微妙的差别。


    这差别不是说变成两个人,而是一个人青春和成熟区别,不同的历练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青酒整个人都愣住了。


    “医生家乡的婚礼是这样吗?”黑发的楼宴歪了下头,“我研究了很久,惊喜吗?”


    银发的楼宴只是微笑看他,并不说话。


    “你在干什么?”他还有点懵懵的,怀疑自己喝醉了做梦了,甚至怀疑有入梦技能的灾厄潜入。


    “医生喜欢二十五岁以下的,二十五岁以下的没有,二十八的哥哥行不行?”银发楼宴走过来,拉起他一只手,俯身吹着他耳朵。


    青酒结结巴巴:“我没有这么说。”


    “这么说医生还是喜欢三十多的叔叔?”另一个楼宴凑过来,手臂勾住腰,收紧。


    青酒已经不知道如何思考,他的脑子都快变成浆糊,一团热气冲到脸上。


    这莫非就是惊喜?让他选左或者选右?


    这叫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该死,快打断施法。


    “医生,选不出来,两个也可以哦。”


    湿滑的舌尖舔过后颈,青酒理智那根弦一下就断了:四手联弹?


    不,不行!


    会死。


    “你,你去东厢房,你去西厢房,我要一个人睡!”


    “医生你心跳得好快。”楼宴凑近亲了他一下,他们变成一个人,“所以不管我是什么样,医生都喜欢。”


    青酒恍惚间分不清这是哪一阶段的楼宴。


    龙凤烛静静烧着,红帐放下。


    美酒绕过手臂渡入口中,半醉半醒间,青酒忽而想到白天他和吴若说起的魅魔。


    这个狐狸精。


    *


    未来


    这事发生在青酒二十六岁,也是正式打通南北,确定国号为中华的那一天,一块天幕出现在议事厅,不但青酒楼宴看到,满堂百余官员也都看见了。


    “区长、医生,无法抹除。”负责安保的人面白如纸。


    还有人连滚带爬进来:“外面也有。”


    他们从议事厅出来,议事厅的小屏幕融入天空的大屏幕。


    青酒总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的熟悉,像极了小说情节:不可能吧?


    楼宴握住他的手,传递着安全感。


    终于,屏幕中出现影像。


    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个面容姣好的女性,冲着镜头摇摇手:“今天我带大家参观一千三百多年前楼青二圣留下的海底墓穴。”


    随着她开口,屏幕一角出现两个立体人影,一高一矮站那。


    待看清人影,众人忍不住偷瞄最上方的青酒和楼宴。


    这不是他们两个吗?


    所以这是后世人在讲解这两位的坟墓?还是楼青二圣这样的尊称?


    青酒和楼宴对视一眼,也是不敢信:人还没死,坟墓先给刨了?


    “众所周知,从现在的觉醒者等级制度确定以来,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突破过人类极限,进入SSS的领域,那就是开创觉醒者时代的两位,楼宴、青酒,并称楼青,或者叫日月CP。


    “唯粉都不许闹,闹也没用,历史认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盖棺定论。那些又是出轨又是私生子的野史都滚,也不怕二圣从坟墓里爬出来弄死你们这些小黑子。”


    楼宴眯起眼:居然有后世人给他造黄谣?谁?把他祖宗找出来弄死!


    “咳。”青酒脸颊发胀,就这么点家事还拿出来讨论,后世人都没事儿干吗?


    “不过,我们这些已经跨越了几个朝代的后世人称他们为圣,倒不是因为开启觉醒者时代或者能力登峰造极。


    “他二人之所以称圣,是因为两人以一生为时间轴,将全球13500的虚境都清理转化成秘境。在当时那种全球进化的混乱时代打造了人类友好环境,延续人类文明,还为未来人类文明的腾飞打下坚实的物质基础。”


    “其中13499的秘境都在陆地上,只有一处,作为青圣力量伴生跟着他的死亡沉入海底,成为唯一近代才开发的秘境。


    “它就是我们即将参观的地方,觉醒者体系的源头,名为培育屋的秘境,也是二圣埋在海底的坟墓。”


    “13500座虚境?”众人倒吸一口气。


    他们现在掌握了近百秘境,已经觉得自己富到流油,现在告诉他们,未来区长和医生还能拿回来一万多座秘境?


    我个乖乖,是得称圣,这分量太重了。


    “现在我在天蝎星,去往本源星球需要一点时间,大家跟我来。”


    女子带着他们一路坐飞船,走时空压缩的通道来本源星球,然后降落在极为科幻甚至玄幻的海滨城市中。


    她告诉他们,这就是千年后的海城,二圣墓就在距离这里百里的海底深处。


    看着这块大屏幕的并不只有他们,还有海城(原混乱区)的所有人。


    他们看着自称未来人的主播随意穿梭星际,心念一动就能潜入海底几万米,也看到路人展示的各式各样技能和街上走来走去的幻兽们,好像全世界都是觉醒者,每个人都有幻兽。


    “未来……是不是全都是觉醒者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好神奇,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随意变化。”


    “连人都能随意变化,何况衣服。他们是不是早就飞出星球,进入宇宙探索了?”


    “肯定的呀。你说这里面有没有我的后人呢?”


    那女子去海底的时候都没忘记闲聊,她说着记载在历史书上的小故事:


    “传说南北一统的时候,楼青二圣想要放下杂务专心清理虚境,于是准备找一个靠谱的继承人传位。


    “结果这件事被人知道,那些下属不干了,第二天就拉他们开会,软磨硬泡把人留下来,还有人发狠,说除他们之外的人敢上台,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如此强硬的态度下,他们没有跑路成功,后续兢兢业业当了几十年的领导,直到法定退休年龄才终于卸下担子。


    “要我说还是返聘吧,退休后的楼圣嘚瑟得我都没眼看,而且他们浪了几十年啊!现在人均寿命一百五,我得一百二才能退休,想想就好气啊!”


    正准备跑路结果被拉回来开会的青酒楼宴:……


    知道他们准备跑路特意找他们开会的众人:……


    好巧啊。


    “辞职这件事嘛,我相信青圣是真的一心为解放虚境这个事业,毕竟他是出了名的事业脑,就是楼圣不好说,搞不好就是为了全球度蜜月。


    “同时代的几位伟人都说,楼圣每天都想下班和青圣出去约会,他是当初政府部门唯一准时上下班的人……”


    听着屏幕里的后人这样说,楼宴得意地翘起嘴角:后世人还是很懂他嘛。


    青酒尴尬地想要捂脸:后世人你们不要什么都想搞清楚,对别人的私生活少一点好奇心。


    “不过还好有他们两位坐镇,统一之后的几十年也不太平。


    “世界正处于变异的关键时期,同一时代所有遗留的人类文明都在经历考验,而最后只有我们东方人族文明活了下来。”


    说着,后人拉出一条长长单子,上面写着年份和灾害,密密麻麻,几乎每年都有几个巨大灾害叠加。


    “快记快记!”


    “记好了,”敏锐的人早就拿出录像设备了,“没想到之后还有几十年,果然,现在只是刚开始。”


    “我们会是唯一扛过这次异变的文明?”


    了解到这个情况,他们因为南北一统有些松懈的神经再一次绷紧。


    连楼宴都皱起眉头:“以后还有这么多麻烦吗?”


    青酒握住他的手:“别担心。”他在。


    “其实这么多灾难也不是没有任何正面意义。”青酒说。


    “原本的东域名义上是中央基地领导,但我们也知道,各个基地各自为政,连政策都不一样。


    “这些灾难就像锤子,碾碎旧物的同时,也是帮助原先分散开的各部分重新融入集体。


    “只有旧秩序被彻底拨出,新秩序才能稳当。”


    屏幕里的后人已经到达海底。


    原以为是很安静没什么人的地方,谁知道人山人海,海底都堵成地铁了。而且可以看到除了主播,还有很多人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的一切。


    “不愧是长期霸占历史旅游榜单第一名的双圣墓,宇宙各地的游客都会出现在这里,据说日流量没有低于二十万的。”后人感慨道。


    “哈哈哈哈,以后每天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感想如何亲爱的医生?”楼宴伸手勾住他,人也压在他身上,像个懒骨头的大猫。


    “你好重。”


    “那晚上你压我身上?”他极小声问。


    “闭嘴。”


    知道已经封锁空间,但还是好尴尬,这个四处发情的家伙。


    全海城的人都跟着后人视角看未来的培育屋。


    和现在没有特别大的区别,框架几乎没有变,变也是变一些小细节。


    “好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和千年后的后代产生了某种超越时空的联系。”正在培育屋的人也在看屏幕,他们的心情很奇妙。


    后人们进进出出那些熟悉的建筑,仿佛时间从来没有流逝。


    “千年前觉醒者的源头之岛功能健全,一切特殊设备都可以使用,一张票就可以体验,不过只能停留三天。


    “当然,住宿和餐饮是收费的,预算不够的人可以带食物下来。


    “说句题外话,一千多年了,试炼塔的第一名还是楼圣天灾,我们这些后辈是不是有点没用?要加油啊!”


    后人带着他们把几个热门建筑都转了一遍,海城的人看得目不转睛。


    然后她走到外围。


    “培育屋旁边那个超大的围绕彩色光的岛屿就是梦幻岛了,所有未成年人必须来一次的地方,也是青圣一直延续到今天的,对孩子的关爱。


    “我们从诞生在世界上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远方有一个人期待着我们的降生,他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礼物。


    “直到现在,未成年申请进入梦幻岛,一切费用也都是免的。”


    后人没有排队体验那些特殊功能,她走完一圈就坐船去湖心岛。


    “我们现在在海底下,抬头就可以看到深海动物徘徊,你看那个大乌贼。但现在我又在淡水湖上游船,这种感觉比我在宇宙看流星还奇怪。”


    “现在我们要去湖心岛了,岛上还有很多特别的建筑,每天都有特殊觉醒者来体验。不过我们的目的不是这些特殊建筑,而是中间的湖心小筑。


    “据说是完全按照楼青二圣生前居住的海滨小楼建造。现在外面建了博物馆,展出他们两人的一部分陪葬品和复制品。我最喜欢他们的私人首饰,据说都是楼圣置办,他会私下穿戴给青圣看。啧啧……同款首饰至今都是送爱人首选哦。”


    青酒伸手捂住额头:不管怎么想,还是好奇怪啊!


    “宴哥,以后海葬吧,直接撒在海里,回归自然循环。”后人好过分啊,怎么什么都展出,羞耻。


    楼宴也是无可奈何,千年后的后人,他能怎么办?


    后人听不见祖宗们的声音,她真的跑去看首饰了,摆满了一整条长廊,足足一千多套,以金银为底色,涵盖世界上所有的宝石和珍贵材料。


    从头饰、颈饰、臂饰、腰饰到脚饰,什么样的都有,博物馆还很贴心的用无面立体人展示搭配服装后的穿戴效果。


    青酒的脸红得像番茄,虽然这些大部分都不是戴他身上。倒是楼宴,脸皮厚得出奇,还点评那些立体模特:“身材没有我好,戴着没有我好看。”


    他的下属也是混不吝:“难怪医生这么久都没有腻了区长,我是不是也得学一学,来点新花样?”


    “和花样没关系,主要是建模。”


    走过饰品区和生活物品区,就到了一个摆满纸张的展览区。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内部都有二五仔在验证一个猜测,我们真的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文明吗?有没有可能周边的文明融入我们中华主体文明,被同化了,其实我们应该算多文明。


    “但在双圣墓穴挖掘后,这个猜测就消失了。当然,变成了对楼青二圣的指责,这些藏在网络后面的垃圾也就趁着现在文明程度发达人又不在满嘴喷粪了。”


    她说到培育屋湖心岛上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就是楼宴的日记,以及记录下的图片和视频资料。


    现在这些文物的原本已经被秘密保存,这里的都是复制品。它们很完整地呈现了周边小文明是如何被灾厄摧毁至完全消失的。


    觉醒者对灾厄有强大吸引力,而东域整体强度太强它们不敢进来,所以这些高密度灾厄将东域周围的文明清洗一空。


    他们两人见证了一切,却没有出手,可以说眼睁睁看着它们去死。


    如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有其他文明,大概会对楼宴青酒的行为产生质疑,但现在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一个文明,所以老祖宗怎么会有错,老祖宗简直干得漂亮!


    “原来是这件事啊,如果不是医生拦着,我会亲自动手。”楼宴嗤笑一声,“这片地区只能存在我们一种文明。可以多民族,但必须是同一国。”


    “你平时连文件都懒得签名,居然还写了日记。”青酒也很惊讶。


    楼宴脸红了一下,又马上理直气壮:“那叫旅行日志,什么日记……”


    他还没说完,后人一句话就解开谜团:“众所周知,现今留下最多的是青圣手书的各种发展计划书、技能猜想和实践、新药物的发现和可能组合……


    “他真的是个正经事业人,雁过留痕人过留书。而我们楼圣因为懒,很少有名字之外的文字留下。那么为什么他要写这篇日记呢?”


    “当然因为这是他和他亲亲爱人的度蜜月之行啊。


    “他要把他们两人单独出去玩的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不但有文字,还有图片和视频。连青圣每天穿什么吃什么,说过什么话都认认真真记下来呢。


    “每次还要假装无意地强调一遍他们心意相通钟情彼此。真是的,隔着几千年撒狗粮,知道你俩好。”


    开会众人了然:“是我们区长会做的事情。”


    “没想到周边文明已经消失了。”


    “挺好,省得以后土地扩张的时候还得动手。”


    不愧是混乱区诞生的人才,每一个都这么拎得清,他们现在下了手,后辈子孙就不用纠结了。


    “除了这本日记和附带资料,双圣墓还有一项震惊整个考古界、历史界、异能研究……反正就是震惊全世界的发现,而这一次的主人是青圣。”


    青酒心头一跳:未来的自己埋了什么坑?后世人干什么不好,墓穴都藏海底下两万米了,还在那里刨?


    后人已经转去对面的展区,而在这里的自然也是复制品。


    “当当,穿越时空的爱恋之青圣篇!开玩笑的,青圣事业脑人设不崩,动用一生只有一次的超级技能只为了人类文明的一线生机,和楼圣的爱情是他应得的甜。”


    青酒终于知道自己未来做了什么。


    他烧了很多陶瓷板,和原本的陶瓷板放在一起。


    里面他留下了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算是给自己的人生做个总结。


    对此,楼宴是知道的。


    但在场其他人和海城人第一次知道。


    原来医生是几百年前,异变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存在的人,是超高潜力的种子,为了改变人类的未来穿越时空,却来到现在这个时代。


    他动用两次人生模拟,都以惨败告终,最后他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字、过去和异种力量,终于抓住机会,改变了整个混乱区乃至东域的命运。


    “如果青圣没有做出那个选择,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今天,我只知道他已经尝试了所有能尝试的路,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才赌赢命运。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后世人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努力和牺牲。


    “还有那个时代所有为人类文明延续和复兴付出努力的人,我们都不会忘记。


    “那么现在,我们去二圣坟头走一走吧。”


    上一秒还在激动,下一秒就要逛坟头,青酒啼笑皆非:“后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后世还是给他们留了体面,没有挖合葬墓,还把外围修了一遍。


    外面的台阶上摆满了鲜花和糖,鲜花是给青酒的,糖是给楼宴的,都是他们喜欢的东西。


    后人说这里三天就得清理一次,但每次来都无从下脚,说着她从戒指里掏出一盆迷你盆栽和一包彩色糖果。


    “这是我去九尾星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是那里的特产,不知道您二位喜欢不喜欢。”


    “好特别的花。”青酒仔细看盆栽。


    楼宴也瞧了一眼糖果:“还行吧。”


    她把花和糖果摆好了:


    “事业顺利家人健康,我该求什么呢?


    “嗯……


    “老祖宗保佑我开启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我喜欢年纪比我小,体格比我健壮,腼腆羞涩的大男孩。”


    她双手合十祈祷,后背却被撞了一下,回头看到一个有着小狗眼睛的俊秀大男孩,怀抱大球花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抱歉,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小哥你没事吧?”


    后人撩了下头发,风情万种,直接把对面看成了呆子。


    老祖宗真的好灵啊!


    青酒意外这样的发展,还想再看看,不想屏幕咔嚓一声就没了。


    空中只有几个大字:主播有喜,下次见。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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