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帝国的这场惊天政变,结束得快如闪电。
对外公布的讣告中,摄政王徐天然因常年积劳成疾,突发恶疾,暴毙于皇宫深处。供奉堂堂主孔德明在救治过程中力竭而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用来包装篡权的冠冕堂皇之语,但无人敢在这种时候置喙。
群龙无首之际,手握重兵、刚刚在前线立下赫赫战功的统帅橘子,在军方和残存宗室的“一致拥戴”下,以铁腕手段接管了帝国的最高权力。
仅仅三个月后,橘子正式宣布改国号为——天衡。
这个名字,是司念在字典里随手圈下的。
天衡帝国成立的同一天,一份震惊整个斗罗大陆的诏书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曾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被各大宗门视为毒瘤的圣灵教,正式洗去一切旧日名号,更名为审判庭。
天衡帝国尊审判庭为国教,封原圣灵教教主比比东为帝国国师。
旧日的秩序在武力和算计下被彻底推翻。
本就摇摇欲坠的天魂帝国和斗灵帝国在那场政变发生后的短短两个月内,便在天衡帝国那装备了最新型魂导器面前宣告灭国。
版图上的颜色被大片大片地抹去,最终,整个大陆只剩下最后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旧时代遗老——星罗帝国。
长达三年的战争,在星罗帝国的边境线上全面爆发。
那是这片大陆有史以来最为惨烈,也最为宏大的一场国运之战。
星罗帝国集结了所有的魂师军团和封号斗罗,试图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做最后的死守。
而天衡帝国派出的,是足以击碎一切抵抗的最高统帅。
国师比比东亲自披挂上阵,挂帅出征。而陪在她身边的,是审判庭的副庭主,天衡帝国真正意义上的军师,也是为天衡帝国发明出诸多魂导器的魂导师,司念。
她们是这片战场上最可怕的双子星。
因为她们之间不会存在猜忌,更没有权力的斗争,那种建立在灵魂深处的信任,在战火的淬炼中变得坚不可摧。
这三年的战争,将司念身上那些属于少女的跳脱洗褪了些许,沉淀出让人不敢直视的清明与威仪。
转眼,又是一年寒冬,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厚重的牛皮门帘被从外面掀开,一阵夹杂着碎雪的寒风倒灌进来。
比比东大步跨进帐内。她身上那件原本浅紫色的战袍,此刻下摆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子。
她站在门口,动作利落地解下披风,扔在了角落的木架上。
伴随着魂力的内敛,她身上那种在战场上能止小儿夜啼的暴戾杀意,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生生掐断,褪得干干净净。
听见脚步声,司念并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的一面代表着星罗守军的红色小旗,从沙盘上的一处高地拔了出来,扔进了一旁的废弃竹筐里。
“明斗山脉的西侧防线,破了?”司念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熬了几个大夜。
比比东走上前,在距离司念半步远的地方停住,隔着那层狐裘,手掌十分自然地贴上了司念有些僵硬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破了。”比比东回答。
“星罗那边派了两个刚晋升的封号斗罗死守。我嫌他们啰嗦,直接开了权柄,连人带阵地一起绞了。”
司念揉了揉眉心,转过头。
她的视线在比比东常服袖口那几点溅上的暗红血迹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东姐!我不是跟你说过,在完成第七考前不要随意动用权柄吗?你会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反噬的。”
司念转过身,整个人非常熟练地向后退了半步,把后背大半的重量都交托在了比比东抵着她腰侧的那只手上。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指腹在比比东有些冰凉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疼不疼?”
比比东低垂着眼睫,看着司念眼底下那片淡淡的青色,心底那股一直被战场厮杀压抑着的、黏腻而阴湿的潮水,一点一点地翻涌上来。
明明自己都累得快睁不开眼了,还只顾着操心我。
“不疼。”
比比东顺势偏过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亲了一下,安抚了一下炸毛的小猫。
“那两个老家伙带了九级魂导炸弹,想玩玉石俱焚。如果我不直接动用权柄,左翼的三个魂导师团就得全搭进去。到时候,你这沙盘上的部署,又要重新推倒来过。”
比比东将司念有些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我舍不得我的军师再熬夜了。”
司念被那声“军师”叫得耳根微微发烫,她没好气地瞪了比比东一眼,指尖从对方的脸颊滑落,顺手在比比东的胸口上戳了一下。
“就你理由多。”
司念重新把目光投向沙盘。
明斗山脉西侧的口子一开,星罗帝国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就算是彻底烂了半边。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一条蓝色的线路上虚划而过,大脑在飞速运转。
“西侧既然破了,星罗皇帝许家伟必定会把白虎魂师团往那边调。这样一来,星罗城正前方的防线,就会出现至少两个时辰的兵力真空期。”
司念的语速逐渐加快,金色的微光在瞳孔中愈发浓烈。
“东姐。”司念突然抬起头,“如果你带暗影卫走水路,从护城河的暗渠潜进去,需要多久能把星罗城南门拿下?”
比比东的目光顺着司念的手指落在沙盘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到一旁的火炉上,用厚布垫着手,将一直温在上面的一盅热汤端了过来。
“先喝汤。”比比东把碗塞进司念手里,语气强硬。
“你今天一整天,除了早上那半块干粮,什么都没吃。再这么熬下去,不等星罗城破,你就先倒在这沙盘上了。”
司念捧着那个粗瓷的汤碗,感受到热气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汤是用切碎的魂兽肉和一些宁神的药草熬的,虽然卖相不好看,但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前线,已经是难得的东西了。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胃里立刻升腾起一股暖意。
“行了,我喝了。”司念端着碗,眼睛还没从沙盘上移开,“东姐快告诉我,多久?”
比比东看她这幅比自己还急的样子,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
“水路有禁空法阵,不能飞。加上清理暗哨的时间……”
比比东眯起眼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个时辰。只要你能把许家伟的注意力牵制在西侧,一个时辰后,星罗城的南门会为天衡的大军敞开。”
司念笑了。
她放下汤碗,从一旁的竹筒里抽出一面代表天衡的蓝色小旗,稳稳地插在了沙盘上星罗城南门的位置。
“橘子派来的大军已经在百里外扎营了。明天天亮前,我就能让她们把白虎魂师团的主力困死在明斗山脉上。”
司念看着那面蓝色的小旗。
“这三年,死的人太多了。这一仗,必须是最后一仗。”
大帐外,风雪声渐渐大了起来,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
比比东看着司念那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司念一直在极力控制着这场战争的烈度,如果不是司念的运筹帷幄,天魂和斗灵覆灭时,不知道要被屠几次城。
“放心。”比比东走到司念身后,捏了捏她毛茸茸的狐裘衣领。
“有我在,这沙盘上的红旗,拔一根少一根。你不想看到流血,那我的镰刀,只斩那些必须死的人。”
司念闭上眼睛,往那个满是冷香的怀抱里靠了进去。
“东姐。”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回那座高塔去看看吧。九年了,也不知道那周围的地皮,有没有因为打仗跌价。”
司念的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疲懒和向往。
“好。”
“都听你的。”
半个月后。
星罗城下,天衡帝国的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平原。阳光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照在那些泛着冷光的金属魂导炮管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城墙上,星罗帝国的皇旗无力地垂在旗杆上。
正如司念沙盘上推演的那样,明斗山脉西侧的溃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之一。
而当南门被比比东从内部用武力强行破开,天衡的先锋军涌入外城时,所有的抵抗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许家伟没有战死。
他穿着那身满是破痕的龙袍,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那尊几乎与城墙齐平的、散发着恐怖十万年威压的死亡蛛皇虚影。
“开城。”
伴随着许家伟绝望的命令,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历时三年的统一战争,在这座古老都城的投降声中,终于画上了句号。
橘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座属于自己仇人的皇宫。
她没有下令屠城,因为在出征前,国师就已经划下了底线。
除了白虎公爵府,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而此时,那两位决定了整个大陆命运的国师与军师,并没有出现在受降的军阵前列。
距离星罗城南门不足十里的那座高塔,依然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之中。
这片区域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笼罩着,在这场浩劫中奇迹般地没有沾染上战火的痕迹。
微风吹拂,带着远处城墙上还没散去的硝烟味。
司念换下那身厚重的狐裘,穿了一件简单的单衣外套,站在高塔的底座旁。
她仰起头,看着高塔那剥落了部分漆面的外墙,伸手在粗糙的砖石上摸了摸。
“砖都松了。”司念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当年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啊,连墙根都快被你靠秃皮了。”
比比东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听到司念的调侃,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背影。
九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她一个人在这片大雪里枯坐,心里的杀意和绝望几乎要把她彻底撕裂。
而现在,那个本该在神罚中灰飞烟灭的人,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抱怨着墙砖的质量。
真好啊。比比东想。
只要她还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救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层浓重的紫金色云层遮蔽。在那云层深处,传来了一阵犹如远古洪钟般的沉鸣声。
司念回过头。
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紫金色光柱,从云层中笔直地劈了下来,将比比东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内。
那光柱中没有丝毫的破坏力,反而透着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的威严与神圣。
比比东站在光柱的中心,双目微阖。
一圈圈魂环从比比东脚下自动升起。那原本属于凡人范畴的黑色与红色魂环,在这紫金色的神光沐浴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质变。
一抹淡淡的紫金色光晕,开始侵染每一圈魂环的边缘。
而在她的体内,那一直停留在九十二级的魂力壁垒,就像是一层薄纸般被轻易捅破。
九十三级、九十四级、九十五级。
庞大的魂力波动在结界内疯狂涌动,那是凡人向神明跨越的阶梯。
司念站在光柱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在神光中愈发耀眼的女人。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个空灵而庄严的声音,在比比东和司念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回荡在这座见证了绝望与重逢的高塔之上。
“杀戮为刃,克制为心。”
“审判神位第七考,敕令归序,完成。”
141、大陆统一,天衡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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