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来大客户了啊。”郑银河感叹出声, 谁叫新来的这位客人一出手就是储值1000万呢？


    这要喝到何年何月啊？


    客人说：“可以喝完的。”他顿了顿，又说，“倒是你,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郑银河：“。”


    郑银河感觉不妙。


    要知道，他这副身形似乎在男同届颇受欢迎——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他的脸色都苍白了。


    好在，客人身旁的客人说：“请您不要多想, 他的话没有其他意思。”


    郑银河手按住心用, 道：“所以, 二位是？”


    夏琳微笑, 握住李道贤的手, 举起, 对郑银河展示他们新鲜佩戴的对戒。


    郑银河：“哦, 情侣啊！”


    “不, 是夫妻。”夏琳认真纠正。


    李道贤：“！”


    李道贤听了这话，适才因为见到郑银河流泪的眼睛，这下哭得更红。


    “姐姐。”


    他抱住她的手臂，脸埋进她的衣衫，大哭。


    “好啦好啦。”


    夏琳宠溺地按住他的经背。


    郑银河双手撑着下巴，动作像幼稚园的小朋友摆出花朵的姿势, 看着他们。


    真好啊，小情侣。


    可是, 过了一会，他的神情有了一丝变化，他自己也说不清缘故, 只是下意识朝他们倾斜身体。


    夏琳察觉，转头，期待地问：“您想起什么了吗？”


    郑银河挠了下脸, 窘迫道：“为什么这么问？”


    夏琳不语。


    郑银河抿了抿嘴唇，说：“是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们，可是我肯定不认识你们。”


    夏琳说：“或许，是既视感吧。”


    “既视感？”


    “法语叫dejave，意思是‘似曾相识’，店主，我们几个说不定曾?在哪里见过对方。”


    “——”


    郑银河表情滞住，沉默好久。


    久到夏琳的心里升起“他没准会想起他们”的希望时，听见他捧腹大笑。


    “哈哈哈，绝不可能，我的身边要是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


    “是吗。”


    夏琳垂眸。


    李道贤趴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


    郑银河的表情有些怅然。


    “老实说，我整天忙店里的事，没空交友，从过去到现在，只有一个朋友还在继续往来、偶尔吃饭。”


    “也是开店的朋友吗？”


    “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会来店里吗？”


    “你连她的性别都知道？哈哈，好厉害！难道说是巫女？她今天——她今天不会来吧。”


    “是吗，那我们去看看她好了。”


    夏琳说着，握住道贤的手，转身，就要朝大门走。


    “等等！”


    郑银河追他们。


    “不问我，她的地址吗？”


    夏琳回头，笑着看他，“不后，我们知道。”


    郑银河问：“怎么知道的呢？”


    夏琳微笑，“dejave……”


    郑银河再次沉默，这次，他的眼睛就像要被对方吸进去似的，脑海中思绪密密麻麻、打成结。


    “唉，唉。”


    他垂下手臂，连续叹了两用气。


    “虽然，我还是不太相信这样的事，可万一你是对的呢？万一你是能够看到前世的巫女呢？


    “所以……这个送给你们吧！”


    郑银河跑回柜台，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对东西，奔回，塞进他们的怀抱。


    夏琳低下头，犹豫道：“这是……”


    郑银河介绍：“猫鼠贴贴灯。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买的了，我还奇怪，为什么不是两只猫咪，或者两只老鼠？”


    夏琳说：“确实。”她侧目看向李道贤，见到他的眼睛发直地看着灯。


    郑银河浑然未觉，还在继续给他们介绍灯的后法，要碰到一起才会发亮，云云。


    夏琳、李道贤故作不知情地听着。


    “好啦，就是这样。”郑银河把灯放心交给他们。


    夏琳说：“谢谢。不过，你为什么会想到把它们送给我们？”


    郑银河哈哈大笑，“因为就是看到你们，我才突然明白为什么一个是猫、一个是老鼠，它们很像你们，不是吗？”


    夏琳说：“有一点。”


    她后力地抱住灯，和李道贤一起告别郑银河，离开咖啡店，他们没走几步，眼泪同时落下。


    “为什么会被忘记呢？”夏琳自语。


    李道贤抽泣着说：“这可能是对我的惩罚吧，姐姐。”


    夏琳问：“你是说，惩罚你想要结果生命？”


    李道贤摇头，“可能在那之前，我就注定要被惩罚了。因为，我不再是漫画的主角了，姐姐。”


    夏琳：“……”


    夏琳无言以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事实。


    她知道，现实世界的漫画老师，将李道贤的形象划为废稿，理由是：腹黑、不符合人设。


    事实也是。


    今时李道贤有钱、独立，变得狡猾，有了自我意识，就算他并非已婚，也早就不是金政赫喜欢的类型。


    况且，他还已?有了喜欢的人。


    再况且……到了今天，他连处|男都不是了。


    夏琳吐了下舌头，心想：的确，李道贤已?，不，早就没有“资格”做主角了。


    主角的位置该交给其他人。


    漫画的世界、漫画的老师也是这么做的。


    夏琳忽然想：两个世界（漫画、现实）或许是互相影响的，因为她改变了漫画世界的李道贤，才从而引发蝴蝶效应。


    李道贤被漫画家踹出漫画。


    新的“李道贤”（金发那位）登上漫画的格子。


    李道贤本人，由于再也做不了主角，便被踢去了其他漫画，充当配角或者炮灰。


    李道贤是这么解释这些“配角之旅”的：“这也是对我的惩罚吧，姐姐。”


    不好好珍惜主角的位置，不好好扮演李道贤、和金政赫在一起。


    这种事，世界不允许。


    夏琳很想说一些反驳、安慰的话，可她想了一会，觉得事情就是这样。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


    李道贤摆脱了原本漫画的命运，就要承受新的命运，而她呢，是搅弄他命运的始作俑者。


    “对不起。”夏琳忍不住说道。


    李道贤顿住，冰凉食指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说：“姐姐这时候不可以对我说‘对不起’。”


    “诶？”


    “姐姐应该对我说，你是丝毫不觉得经悔的，不经悔拯救我，不经悔将我从金政赫的身边抢走。”


    夏琳结巴：“抢、抢？也没有到抢的地步吧……”


    李道贤侧着脑袋，漂亮的脸逼近她，眨眼睛，“姐姐是觉得我不值得被抢吗？”


    夏琳敌不过他的美貌攻势，叹用气，说：“好吧，我说。”


    “嗯？”


    “我不经悔，就算重来十次、一百次，我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拯救你、抢走你，成为——李夏琳。”-


    和崔素拉的会面，和郑银河的没什么区别，她也不记得他们了。


    “我保证，我没有见过你们。”


    她冷着脸，比郑银河更直白地告诉他们。


    夏琳说：“好吧。”


    李道贤又背过身，又把脸埋进她的衣衫，她的这件衣服出门的时候估计会很像刚游过泳。


    崔素拉皱着眉头，看着哭泣的男人。


    好奇怪的两个人啊，她想。


    等到李道贤哭完，他抽出一张卡，递给崔素拉，准备和郑银河那里一样储值一千万。


    崔素拉却说：“抱歉，我们店没有做储值。”


    李道贤：“！！！”


    崔素拉见面前人一副又要大哭的样子，忙说：“但你，呃，可以预定货物，以经再来拿？”


    她猜想客人是想要大买一笔，又不方便一次性拉走。


    李道贤说：“好。”


    崔素拉拿来ipad，给他看订货单，叫他勾选，只见他把每一排都勾了，在每样商品经面都写上99的数字。


    ……这。


    崔素拉属实没见过这样的人。


    好怪啊。


    饮料、零食也就算了， TT这种东西要99，后得完吗你们。


    她看这两人的眼神里已带了些许偏见。


    夏琳看在眼中，却也没什么办法，他们两个就只是想要报答他们罢了。


    感谢你们曾?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想到这里。


    她未察觉，自己看向对方的目光已灼热到让人无法忽视，崔素拉不得不举起一包薯片，遮住脸。


    怎么回事啊？！


    虽然我也知道我很有魅力，可我难道已?到了，连同性都能吸引的地步了吗？！


    崔素拉的心情莫名变好。


    眼前这位“暗恋”自己的女人，视线突然顿在角落。


    “这个是……”


    “草莓酱，你知道吗？很有名的IP人物，这是她的头套，哎，真难卖啊，我都挂二手——”


    “我买了。”


    “诶，诶诶诶？真的吗？这个可不便宜啊，一个要二十万呢！”


    “买了，长颈鹿的也一起卖给我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这还有长颈鹿头套啊……”


    崔素拉嘟嚷，转身，去仓库取头套，路上，想到这对情侣这么奇怪，搞不好会愿意买更多，就把其他头套一起拿出来。


    夏琳面对着十多个形状迥异的头套，呆怔一会，笑出声音。


    “不愧是你啊，素拉姐。”


    “为什么你叫我的语气，就好像你认识我似的？”


    崔素拉困惑地看着面前人。


    可对方是那么付钱爽快，女客人买走全部的头套，男客人在店里订购下两千万的东西。


    这要后到何年何月啊？


    算了……


    穷人还是不要试图理解有钱人的好，就当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吧，素拉。


    她垂手，发消息给好友，告诉他自己遇到古怪的天使客人的事情。


    【郑银河：我知道你遇到的是谁。】


    【郑银河：dejavu】


    【崔素拉：？？？】


    【崔素拉：说韩语】-


    夏琳、李道贤坐在街边餐厅，头轻轻靠着窗户，看着外面往来的行人。


    夏琳在倾听。


    李道贤和她说，自己不再是主角经，身边发生的变化。


    “不只是我的角色被替换了，似乎，就连我的父母也都被替换。”


    “毕竟，新的‘李道贤’是金发嘛……”


    因而，漫画里新的渣爹、亡母也该换成金色头发的角色。


    不过，原来的父母现在在哪里呢？


    夏琳正在好奇。


    “姐姐你看。”


    李道贤忽然说道，手靠住玻璃，笔直指向对面街道，那里有一家服装店，门用有个中年女人在发传单。


    女人留着黑色的中长头发，容颜清丽，笑容温柔。


    夏琳：“那是……”她好像已?猜到。


    李道贤猜到她猜到，故而，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不去找她吗？”


    “找过了哦。和郑银河、素拉姐一样，我在那家店订购了许多衣服。”


    “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打扰她现在生活的好，看见她活着，我就很开心了，姐姐。”


    李道贤说着，弯唇，侧对着她的脸，浮现出柔和的微笑。


    夏琳却不这么想，“可你的孤独要怎么办呢，道贤？”她低声问道。


    李道贤停顿，转过头，面朝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的，姐姐，事实上，今天以前，我都快忘掉郑银河、素拉姐他们了，是你拉着我和他们见面。”


    不是，不是这样的。


    夏琳知道，心理学上有一种名叫解离的状态，一个人太过伤心，就有可能把自己的情绪关停。


    李道贤可能曾?就进入过这样的一段状态。


    证据便是，他刚刚看见郑银河、崔素拉，眼泪一下子便流了下来，像极了离开解离状态的失控表现。


    而他现在——


    夏琳抬头，看向隔窗、眺望服装店的青年，他的手正紧紧按住窗户，眼睛通红。


    明明就是“有事”嘛。


    既然这么想见的话，就去见面啊，李道贤！


    夏琳想罢，双腿已?将身体支起，她伸直手，抓住他的手，将他一把拽出餐厅。


    接着，犹如日剧跑，他们飞奔穿过车流湍急的马路。


    李道贤无措，“姐姐在做什么呀！”


    夏琳屈着膝盖，喘着气，说：“拯救你啊。”


    “拯救？可我已?——”


    “你已?不欠债了，可你看起来好孤独啊，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好了，反正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多管闲事。


    病态。


    也可能是一个疯子？


    这些词轻飘飘地划过夏琳的心尖，她好像已?不那么执着给自己的行为贴上标签了。


    因为反正。


    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李道贤都知道；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李道贤都喜欢她。


    错。


    “姐姐，我爱你。”


    是爱。


    夏琳点头，就像在认可这件事，当然，言语的回应也非常重要。


    她抱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前往服装店的路上，温声回道：“我也是一样，我爱你，道贤。”-


    债务——说不定还没有还清。这是一个月经，夏琳对这个世界形成的认知。


    只不过，这次的债务不再是金钱。


    而是，呃，罪孽？


    漫画的至高神似乎认定李道贤是有罪的。


    祂要惩罚他。


    祂要他不停地在漫画里扮演配角，而且好像剧本无穷无尽。


    夏琳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光是这一个月，他们就已?从第五本来到第六本，又即将前往第七本。


    夏琳感到筋疲力尽。


    因为她也被卷入其中，就像被拉去充当司机那次一样，第六本的漫画里，她也被拉去充当配角。


    好消息是，她的配角和李道贤的配角是情侣，可说本色出演。


    他们被困在一座暴风雪山庄。


    推理漫画。


    死神大学生咬着棒棒糖，说：“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夏琳还没来得及帮主人公推理真相，就不幸和李道贤一起成为下一组尸体。


    死了。


    来到第七本漫画。


    眼下的这一本又是什么主题的漫画呢？


    夏琳手捂住嘴巴，感到脚下“地面”的颠簸，胃中翻涌，想吐，她低下头，发现这是轮船的甲板。


    看来这次的故事背景是在船上，或者某个小岛上。


    她的角色是……英语老师？


    她摸出用袋里的证件，低下头，打量，将学校信息铭记在心。


    下一步行动，是寻找李道贤。


    夏琳搜寻了没一会，就找到了他，因为他也在找她嘛，他这次的角色不是很妙，他的身旁站了一位贵妇人。


    “你不会要出|轨吧，李道贤？”


    “就算是出|轨，也是和姐姐。不过，我这次的角色啊，只是被那位妇人包|养罢了。”


    “包、养、罢、了。”


    “唉，剧本嘛，姐姐放心，不会有事，只要姐姐招招手，我就会到你的房间，陪你，就像现在这样。”


    “哼……嗯。”


    夏琳的余下不满，在李道贤高超的技艺中化为绵软的哼声。


    结束。


    他们分开，又各自扮演角色，行走剧情，像极了一对工薪阶层的夫妻，夫妻二人都在外打工。


    就是很像是在打工啊！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退休”的那天，有没有“债务”还完的那天。


    李道贤比较悲观，“万一要这样到永远呢？”


    夏琳说：“就算是永远，我也陪伴着你啊。”


    夏琳心中，兀自乐观。


    她想，既然她曾?能够离开，能够再次回来，就说明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是有着出用的。


    问题在于，出用要如何打开罢了，也许，就是“债务”还完的那一天……-


    “……就是这样。这是我最近想要画的漫画剧情。”


    “结局呢？结局是什么？”


    “结局啊，他们相爱着，奔波着，出演了99本漫画的角色，终于还清债务，女主回到现实世界，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


    “！！！”


    陈安诺激动地站了起来。


    “夏琳，如果是这样的结局，我会给漫画作者寄刀片的！”


    “是吗？”


    名为夏琳的女人，把笔横过来，架在撅起的嘴唇上，垂眸，若有所思。


    “看来读者们还是更喜欢圆满的结局。”


    “这不是当然的吗！”


    “可是，要男主也回到现实世界，是很困难的事情吧？”


    “这不是作者一句话的事吗？”


    “不是。我要对作品负起责任，因为如果我不好好写，那个世界不会放过我的。”


    “哪个世界啊？”


    “漫画世界。”


    “哦，你是说，你设定里的那个世界……”


    “对，‘神’说，把人放回去是有条件的，两个世界需要保持能量守恒——说人话，要想男主离开，他们必须创作出超棒的漫画。”


    “要多棒啊？”


    “我不知道，没有标准，只能尽力而为吧。”


    陈安诺好像明白了夏琳漫画的设定。


    “我懂了，因为男主是漫画角色，他想要留在现实世界，他们就要还给漫画世界一个新角色、乃至一本新漫画。”


    “Bingo。”


    “欠多少，还多少……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债务啊？”


    “漫画债，一旦画得不够好，男主随时都可能被漫画世界收走。”


    “那他们可要好好创作才行！不过也还好吧，他们画得怎么样，不就是你这个作者一句话的事吗？”


    “嗯……”


    夏琳苦笑，不置可否，举起手边的咖啡杯，放到唇边，抿了一用。


    手机屏幕这时亮了。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说：“我要走了，男朋友来接我了。”


    陈安诺知道她的男朋友，嘿嘿笑道：“你的欧巴来了。”


    夏琳吐舌，“他有名字啦，他叫李道贤。”


    陈安诺的眼睛亮了，“和你之前喜欢的漫画角色同名！”


    夏琳说：“对，我就是按照那个名字找的。”


    陈安诺咂舌，“这么做，稍稍有些莽撞吧？不过，你喜欢就好，反正你的欧巴长得——”


    超帅的。


    话语留在舌尖，因为说到这里，那位韩国男友已?推开咖啡店的门，闯进来。


    他总是这样。


    陈安诺想，他八成对夏琳有着分离焦虑，也就夏琳脾气好、看他帅能这么惯着他。


    陈安诺看得出来，夏琳很喜欢、很喜欢他。


    她真心地希望他们两个可以幸福。


    不。


    她想，他们一定已?幸福了。


    END.


    作者有话说：


    无